最美的牛仔裤

时间:2016-06-07 13:41:49 

苏影是个快毕业的大四学生,白天和别人一样忙着找工作,晚上却还要去做家教挣钱。她是个贫困生,近来母亲又得了重病,一下子断了经济来源。可找工作要印简历,要路费,还需要一身像样的衣服,这些都要钱啊!所以每天她都忙得焦头烂额,回到宿舍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一天晚上,苏影做完家教出来,已经晚上九点钟了。路边夜市很热闹,大排挡里的饭菜香味扑鼻。路边有小贩吆喝:“台湾烤肠,两元一根!”苏影顿时觉得很饿了,不由走上前去。小贩见来了生意,笑眯眯地问:“小姐要几根啊?”苏影刚想开口,母亲那张营养不良蜡黄的脸忽然浮上眼前,她犹豫了一下,不顾小贩的白眼,还是转身离开了。

事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苏影路过路边一个卖牛仔裤的小摊时,背包上比较锐利的拉链挂住了一条牛仔裤腿,她却浑然不知,只是快步向前走。只听“噌”的一声,牛仔裤右边膝盖部分被划上一道大口子。

摊主是一个红头发的女人,见状立即跳骂起来:“我说你走路没长眼睛怎么着?”

苏影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地赔礼道歉。

女人“哼”了一声:“看你可怜,我一百五十块钱进的货,一百卖给你啦,下次小心点!”

苏影摸出全身的钱,只凑了九十几块,她有些歉意地递上:“我只有这么多了……”

女人一把夺过,骂骂咧咧地说:“便宜你!”

苏影抱着这条破了洞的牛仔裤坐上了返程车,辛苦挣来的钱就这么泡汤了,她不由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回到宿舍,姐妹们正围着电脑看什么韩剧,谁也没有注意她。苏影觉得自己与这欢乐的气氛太不搭调,于是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煎饼,默默地来到操场上,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艰难地咽着煎饼。家里带来的煎饼也只够吃三天了,真不知道接下去怎么办,都怪那条该死的牛仔裤!这么想着,苏影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吃完饭,苏影深呼吸几次,决定不让姐妹们看出自己哭过。她强装笑脸地推开宿舍门,一下子愣住了。

宿舍里热闹极了。大姐阿娟正陶醉地在穿衣镜前左照右照摆造型,身上穿的正是自己拿回来的牛仔裤。另外四个女孩众星捧月地围着她,不住地“啧啧”称赞,一脸惊羡,还争着要试穿。牛仔裤裹着阿娟修长的双腿确实显得漂亮有型,但右膝盖上那道裂口却实在扎眼,像美丽脸上的一道疤。

“你们……”苏影奇怪地问。

“老四!”阿娟夸张地扑上来,“你好有眼光,我在哪也买不到这么漂亮的裤子!尤其是膝盖上这道口子,自然又野性,太完美了!”

“没错,典型的后现代风格!”小兰接口说。

苏影一愣,阿娟是个在蜜水里泡大的城里小姐,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各种小店商场淘衣服,衣柜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奇装异服,她竟然以为自己买这条牛仔裤是为了追求时尚呢。苏影不由苦笑了。

阿娟却继续说:“老四,我太喜欢这条裤子了,你卖给我好不好,我出一百五……”

“可是……”苏影惊讶地说。

“求你了!钱虽然少了点,我发誓找到工作一定请你吃饭!你要不卖,我会含恨而死的!”阿娟半娇半嗔,不依不饶地说。

一百五十块?苏影心里一动,可以保证自己这几天的生活费,自己太需要这笔钱了。可是这么一想她又觉得很惭愧,一时不知所措。

阿娟还以为她舍不得,马上翻出一百五十块塞进苏影手里:“说定了啊!”像怕她反悔似的,急忙跑开了。

苏影紧紧攥着这一百五十块钱,像做梦一样,觉得脸颊发烫。她一抬头,发现另外四个女孩正幽怨地看着自己,不由一愣。

小兰开口了:“老四,我也喜欢那条裤子,你从哪买的啊?”姐妹们热诚地望着苏影。

“呃……北城的……一家小店。”苏影不自然地说。

小兰叹了一声:“好远!”但马上又兴奋了起来,“你明天去家教时帮我也捎一条吧!”

另外三个女孩立即响应,表示也想要一条这样的裤子。

苏影没想到会是这样,心里翻江倒海起来。这时候小兰却已经找好一张纸,把四个人的尺码都统计了下来。四个人还一个劲地叮嘱苏影,一定要和大姐那条一模一样,要紧的是要有那道后现代的裂口,而且,尽量讲价钱,要还到一百五……

苏影一句也听不进去,想如果有了这笔钱,自己找工作的花销就可以解决了,母亲也可以少点担心。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她终于点点头:“好吧。”四个女孩欢天喜地地每人给她一百五十块,还不住地感谢。苏影接过钱时,手有些发抖。

第二天晚上,苏影又来到夜市上的牛仔裤摊。红头发女人一听她是来买裤子的,立即换了副笑脸。最后,苏影以每条九十元的价格买下了四条裤子。

回到学校,她先来到幽静的小树林里,确定四周没人时,取出一条裤子铺在石桌上,拿出早准备好的小刀,颤抖着在右膝盖部分深深地划了下去。这时,她平生第一次有做贼的感觉,她的脸发烫,心发慌,不住地默念着:“姐妹们,对不起,可我没办法,等找到工作我一定报答你们……”

回到宿舍,四条破了洞的后现代牛仔裤引起了更大的轰动。接下来的几天,除了苏影以外的五个女孩几乎天天兴高采烈地穿着这条裤子。苏影一看见她们膝盖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忍不住心里的内疚和悔恨。为此,她几乎不敢回宿舍,天天在各种人才招聘会上徘徊。终于,经过紧张的竞争和面试,她被一家大公司录取了。姐妹们也都找到了不错的工作。

毕业前夕,姐妹们都喝醉了,她们身上还是穿着那条破了洞的牛仔裤。苏影想说出真相,但话到了嘴边又没了勇气,她怕在最后一刻给大家留下这么恶劣的回忆。

三年过去了。苏影已经成了一名标准的白领,由于工作忙,与姐妹们慢慢失去了联系,但是那条牛仔裤仍然是她心里的一个结。

一天晚上,她在办公室上网,无意中进入了一个博客,一看照片,竟然是阿娟!她饶有兴趣地读起阿娟的日志,忽然,一个标题映入眼帘:最美的牛仔裤。她心里一动,不由读了下去:

“今天收拾衣柜,翻出一条破了洞的牛仔裤,会心一笑,想起许多往事。其实那天老四回来,从她带回的这条破裤子和眼角的泪痕,我们早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于是,五个女人一台戏,成功地把她蒙过去了。看到她不用再那么辛苦,真高兴。呵呵,虽然不能穿,但我仍然觉得,它是我拥有的最美的一条牛仔裤……”

电脑屏前,苏影早已经潸然泪下。这泪水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感激,或许只是为了一个温暖的青春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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