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小说】花蛇吞药杵(2)

时间:2014-12-26 21:09:43 

吃肉后,众人正饮茶,有公公来报,说摄政王载沣明日要视察万历太后庙。万方将二两银子递上去,请公公透一下摄政王此行的用意,也好有个应对。公公笑道:“我大清当年有两句预言。一是入关前,多尔衮公路遇神人,叩问大清天下之凶吉。神人说:得之摄政王,失之摄政王。果然,多公当了摄政王,大清入关定鼎天下。现在载沣亲王当了摄政王,天下不靖,洋人、革命党变着法儿跟咱捣乱。有人便造谣说大清江山要失在载公手里了,搅得载公也心神不宁。好在我大清还有句预言,是多公当年金口所说:大清天下,兴也一药杵,亡也一药杵。载公念及此,才要来看看,好讨个心安。”

公公走后,万方召集众人道:“有些兄弟尚不知此话来历,我就再给大伙讲讲吧。”

那年,多尔衮假扮商队到大明,返回时行至夜壶关。此关是废弃驿站,因遍地尿碱而得名。商队正要在此打尖,就有明军追来。多尔衮忙命众人筑墙守关。

领兵的明军首领是本地的牛把总,他也不知道商队中有多尔衮这条大鱼,只觉得这个商队行止有规,像有些来路,便来探探。多尔衮守定关后,派人向牛把总递上从雷太监处重金购得的路引,以证身份。雷太监是明皇身边的红人,一般武官听得名头,必恭避三分。可牛把总身居偏野,愣不知他是何方神圣,非进关核查不可。

放明军进关,等于束手就擒,多尔衮情急之下,反称牛把总是假扮官军、意欲劫掠客商的匪贼,拒不开关。僵持对多尔衮更不利。对方千余人马,自己只百余人,一旦兵戎相见,纵然取胜,也会引来周围明军的围堵追杀;而他们身在明军腹地,外援难至,粮草有限,撑不了几日。

多尔衮正彷徨无计,有亲兵提醒道:“王爷怎么忘了小人的姑姑万贵妃呢?”这个亲兵正是万诚。万姑娘走时,万诚还小,怕路上艰难,被多尔衮留在王府当了亲兵。多尔衮思索良久,明白这是唯一的指望。但他与万姑娘的恩怨情仇,又纠葛繁复,于是,他顺手摸过个药杵,让万诚当信物。

为了有个照应,多尔衮还指派老叶父子同行。老叶三十多岁,是叶侍卫之子,叶侍卫自刎后,他被多尔衮接进了王府;而小叶是老叶之子,不过十多岁,自幼喜玩蛇虫。万诚当亲兵后,对家传的蛇艺已不感兴趣,见小叶好此,便把祖传的《蛇经》给了他。小叶天资聪颖,玩蛇很快玩出了门道。多尔衮为了把商队扮得像模像样儿,特意招入了小叶。

三人出关,来到明军帐前,向牛把总叩道:“小人以捉蛇为业,误随商队同行。现在商队被大军困住,小人害怕,偷偷脱离,愿原路返乡。”牛把总见三人身无分文,衣衫破旧,而小的手里还提着一笼蛇,不假思索挥手应允。

三人出帐急行,寻到集镇。小叶让蛇吐出藏好的金子,买马骑行,连夜赶到京城。要说也幸运,万贵妃性喜草药,明皇便赐她一处独院配药制方,可独院看守更严,寻常人等根本不能近前。万诚和老叶将小叶留在背巷,哥俩在院前大街找机会。不知怎的,两人起了争执,只听“砰”一声,小叶探头看时,只见万诚拿着药杵当街而立,老叶却捂头倒地。

皇城中,青天白日出此血案,那还了得?霎时从独院涌出一伙侍卫,把万诚押进独院,并报知京师提刑案查使来提人犯。万贵妃正在内室配药,听到有人当街以杵砸人,心下大怒,押上一见,却是万诚。

万贵妃屏退左右后,万诚说明缘由,并献上药杵。万贵妃落泪道:“哎,你我恩怨难分。你如此用心良苦,我若不救,对不起这药杵啊。”

于是,万贵妃急急晋见明皇,禀道:“前几日雷公公染恙,臣妾为他配药,偏缺一味生芜芫,被一商队两天前尽行购去。望圣上遣快马追索些许,莫误了公公病情。”

结果,天没黑,一个小太监骑马赶到明军帐前。牛把总一听,既然惊动了宫禁,可见这商队没问题。而且,这个小太监想办好差,虚言唬说,雷公公不日将升为制军监军,统领大明兵马。牛把总听了又暗恼,朝中宦官当权,染指军中,有功则争,有过则诿,闹得军心怨愤。看来这雷公公也不是好东西,那什么生芜芫最好缺了,让他一命归西吧。

牛把总眼珠一转,低声吩咐好卫兵几句,然后摆宴款待小太监。酒至半酣,牛把总说:“公公迟了,商队带着雷公公手字,早过了关。”小太监酒罢去看,果然关空人去。

其实摆酒时,牛把总已叫人撤了围。多尔衮一见,带人出关疾去。出了险境,他下马向明宫方向拜道:“多尔衮身微,却系大清兴亡之要职。万姑娘有功于大清,多尔衮永志不忘。”回想此事,他仍不免有些后怕,感慨道:“大清江山,真是兴也一药杵,亡也一药杵啊。”

万方娓娓道来,众人听得神往,那虎更是咂舌道:“多公爷是:情种,万贵妃也是慧女啊。她开的这味生芜芫,显然是告诉多公爷,此生无缘了嘛。”

黎明前,正值夜的万方突闻庙外有“呼呼”异响,循声找去,却是庭树上群鸟惊夜,绕枝不落。他回庙抬眼,顿时冷汗淋漓:药杵已不翼而飞。他定神思索片刻,疾步出宫,往医馆而去。医馆后院正靠大街,他来到墙外,提身纵入,刚落脚就听到有人笑着说:“万大人好身手!”

万方望过去,只见井台旁大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个倒扣的竹篓和茶具,坐在桌后品茗的正是叶医士。万方故作漫不经心地说:“看不出先生是茶痴,不过时辰不对啊。若说喝早茶,天亮还早;若是晚茶,难道先生守在这里一夜未眠,是为了等花板蛇?”

叶医士闻言一怔,掏出本旧书,说:“《蛇经》是你家旧物,我早知瞒不过你。”万方接过书,说:“花板蛇是种生有板状纹的异蛇,奇的是它能自我调息,随着‘呼呼’哮喘,蛇体会拉宽变形,呈四方薄板状。这样从高处跃下,才能借助风力滑翔。不过,花板蛇虽奇,还不算神物。最让人梦寐以求的,是与蛇相辅相生的天下第一妙药三十六叶草。”

叶医士点头:“不错,花板蛇飞行时为不至太过轻飘,要吞些石子、铁矿之类,在体内压重,才好把控方向。因此,它必须找到三十六叶草,事后吃一叶,体内重物化水排出,才能活命。”万方痛道:“为了此草,我家先祖才挨了药杵啊。”

当年,万家发现蛇踪。万老汉带孙子守外围,万姑娘进草丛捕蛇。她潜在暗处正心焦,就听到“呼呼”风响,是蛇返巢。那蛇身鼓起鸡蛋大的包,在石上气急败坏地甩得“咚咚”响,就是没用。蛇 ;知道中了招,昂头瞅瞅四周,见无异常,便直直游向一株不起眼的植物,咬片叶急急吞了。不一会儿,它撒了泡尿,腹中的包就消得无影无踪。趁它盘在石上休息时,万姑娘一跃而起,拿住七寸,捉蛇入医袋。然后,她爬到那株草前,数罢叶子不禁喜道:“三十六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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