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钱来源:《华夏散文》作者:李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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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钱,就是冥钞。

在村庄,纸钱差不多全是用火纸。火纸就是草纸,就是用稻草,麦秸发酵做纸浆,做成后纸张呈豆黄色,质地很粗糙,抚摸时纸上的颗粒密密匝匝,有些硌手的那种原始纸张。这种纸遍布乡间的大小商铺或街边的地摊,买卖时不论张,只说称一刀纸来,或者说:“买二斤纸”。

邻村邻庄的,或左邻右舍的,和那些老亲旧眷们,有人故世了,村庄的人登门吊唁,通常都说:“烧纸去”。去的时候,无论和死者亲戚关系远近,也不论以前的亲疏,都要买上几斤火纸奉上。当然火纸也不是拿去随便用火点燃就可以成为冥钞,就可供亡灵过奈何桥,买孟婆汤喝的,它还有一系列的造钞程序。譬如它有印钞的时间,在每天日到中天的中午以前。它的印刷机器是温热的男性人手。它的印制格式乡间的人叫“打纸”,就是将纸平铺在地上,打纸的人单膝跪着,用备好的实钞放在火纸上,砰地拍一巴掌,翻起再挪一个地方,拍的地方不能重叠,而且实钞要一反一正地拍,直到将一张火纸拍满为止。民间的冥钞程序很麻烦,所以就不强调去一张张地拍印,而是一沓叠在一起,只拍印最上面的一张就可以了,民间的说法是,只要第一张拍印上了,下面的一沓便会全部拍印上了。这也似乎可算是小批量生产吧。这样的冥钞拍印法,常常会让我想起一个成语,叫“力透纸背”。拍印完毕后,还剩最后一道工序,是折纸。就是把拍印完毕的火纸对角折一下,民间的解释是,不对角折叠,往往到九泉之下就成了假钞,亡灵们揣在兜里是钱,却往往花不出去,我思忖这也可能是防伪吧,就像如今实钞上的水印图案或金属丝条。

乡间的火纸不仅在有老亲旧眷亡故送丧时用,每逢年节也要祭祀用的,僻如清明、端阳、中秋、农历大年来临之前等等。子孙后裔们在年节之际,也是要到墓园去祭拜一下先祖们的,感谢因为他们的冥冥庇护,使自己从一条无尽无际的血脉长河绽出一朵尘世的浪花来,祈祷他们在天之灵承前启后对后世子孙永远给予无尽的保佑,让家庭人丁兴旺、鸿福无尽。

我年幼的时候,逢年过节,父亲就开始把手教导我拍印火纸了。每次跪姿不够,父亲要厉声喝斥,拍印的稍稍重叠了,父亲也会瞪着眼喝斥。前些年我和父亲一块拍印火纸的时候笑着跟父亲说:“叠一点有什么关系呢,你没看现在的时钞,有错版的,那就成宝啦。”父亲咧着嘴无声地笑笑,什么也没有说。

我年幼的时候村里的人打纸钱,最头疼的是借实钞。那个时候用的是银元,满村的人没几块,我家常常借的是村北韩四爷的,每到农历腊月二十五六,父亲早早便去了韩四爷家,谄笑着向韩四爷讨借他的那块银元用一用。韩四爷的那块银元是他的宝贝,每每总揣在他那瘦骨鳞峋的老怀里。开始去一两户人家借,他是不掏出来的。他眯着眼吸着人们敬给他的纸烟和来人们东一句西一句地扯话,等到那些烟雾把他濡白的胡须熏得黯黄时,他家差不多已经来了半个村子的人了,韩四爷招呼三四个他信得过的人说:“你们几个跟着,带着银元按先来后到的次序让他们一家一家地借用,用完后你们几个一块儿把这银洋给俺送回来。”说着,便哆嗦着老手,在他贴身的胸口吊袋里摸了再摸,才摸出那一块被他擦得锃亮,还被他体温暖得热烘烘的银元来。

那时候常常第一个到韩四爷家借银元的人是朱二奶。她是个孤寡人。身体佝偻着,头发也稀疏灰白了,就像是深秋被风吹得凌乱的一把枯草。朱二奶娘家是桑庄的,她新婚没几天丈夫就被路过的乱军抓了过去,而且一去就杳如黄鹤,再没有了一丁点的消息。有人说是去了国民党的军队,在战场上被乱枪打死在尸体堆里成了孤魂野鬼了,也有人说是漂洋过海溃逃到台湾岛上去了。但朱四奶却坚定地相信他早就被打死在战场上了。每每邻庄放战争片的电影,十里八里朱四奶都要怀揣干粮不分刮风下雨地赶去看,她不是哪个异性男演员的铁杆粉丝,她看电影,只是想从那排山倒海的千军万马中找到她并不十分熟悉的丈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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