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龚其人其事儿

时间:2016-12-22 14:59:40 

老龚呼出最后一口气,却再也不能吸气,一晃走二年了。忙碌之余,想起这个挺着人待见的家伙,这心里疙疙瘩瘩的,总不是那么好受。也不知道他在天堂过的快活不快活,是不是还常常荡起让人开心的笑声。

老龚名福安,取幸福平安之意,许是大清题材的影视剧看多了,这名儿,怎么听怎么把你往清宫戏里带。在拉活的这帮残哥们里,老龚的人缘不错,不着人,不惹事,活儿好活儿赖的,一天到晚乐乐呵呵。有事没事大伙儿都爱拿他逗闷子,老龚脾气好,不急不恼,嘿嘿一乐,算是回应。就说对他的称谓上,这帮人着实费了一番脑筋,过足了涮瘾。叫老龚吧,极易让人误解为“老公”,叫着有点吃亏。鉴于他嗓音有点尖细,体内雌激素比例偏高,于是,“公公”的雅号应声而起。当然,这并不影响其原本功能的发挥,否则,他那漂亮的儿子的来历必遭质疑。也有人叫他不知是“歪歪”,还是“乖乖”,因人而异,反正都有几分道理。叫“歪歪”,缘于他是个罗锅,背上驮起个不小的包,腿脚也因此不利索,走起路来一歪一歪的。叫“乖乖”,则是他古道热肠,有求必应,脾气好,很乖巧,不讨人嫌。当然,也有人叫他“土豆儿”的,这可能是因为他憨憨的,更有他那颗脑袋形状的发展极不规则。不管咋说,能获得这么多的称号,这说明,在这个圈里,老龚的人缘的确不错。

人常说,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得外号不富。可老龚有这么多的外号,家境却并不富裕,爹妈年迈,妻子没正式工作,给人做小时工,挣钱不是很多,儿子已上中学,如此一来,仅靠区区几百块的低保和妻子的菲薄收入来贴补家用和供养儿子读书显然是不够用的。无奈之下,老龚便走上了开着“残摩”奔小康的致富之路。

老龚拉活,更多的时间是守在那里,静静地等候。受身体的局限,他连转身扭头都困难,不象别人那样能主动热情,四处招揽。所以,他的的生意一直不是很好。当然,揽不到活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趴在车把上睡觉,春夏秋冬都不受影响。有时会睡的很香甜,嘴角会淌出一丝口水来。好多次都是坐车的客人把他叫醒。他会揉揉腥松的睡眼,集中精神,发动车子,去赚这一趟的钱。后来得知,老龚的嗜睡症,跟他体内的脏器有关,老龚的心肺功能不好,喘气费劲儿,就跟吃多了撑着似的,呼哧呼哧。让人看了难受。常常在跑完活的路上,老龚把车停在路边,一条腿着地,趴在车把上睡着了。同伴们都知道他有这种病,容易睡过去,过路碰上了,经常拿拐棍捅他,或嚷上一嗓子,“要睡回家去,别玩命了。”老龚睁开眼,使劲地喘着气,说着,“憋的慌,难受!”却又忘不了作揖,“谢谢啊!”

就因为嗜睡,老龚不止一次被城管抓住。你想,别人等活,时刻提高着警觉,只要那辆闪着黄蓝警灯的城管执法巡逻车一露头,便急急发动车子,四散逃开,还忘不了向同行嚷上一嗓子,等老龚真的被吵醒,想跑也来不及了。结果人脏俱获。有好几次,都是这么掉以轻心被抓着。老龚陪着笑脸,作着揖,给人说好话,城管执法意志坚定,极认真地地履行职责,丝毫不为柔情所打动。路人看不惯了,“一个残疾人,你们总让他有口饭吃呀。”城管回答的很干脆,听来却有几分道理,“他有饭吃了,我们的饭碗可就没了。”其结果是老龚眼睁睁地开着车子被开走,然后,拿着从几个哥们儿手里凑出的钱,一歪一歪来到城管队部,一步三歇地爬上楼梯,交罚款,开条,领车。罚上这么一二次,老龚就得白白忙活几个月.不过,车总算又要回来,老龚还是挺开心的,自我安慰,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咱这残疾人也为国家做了贡献了。不然,人家城管轮着班出外旅游,度假,奖金什么的,这钱都打哪儿出?

老龚照常早早出车,照常见人作揖敬礼,照常一副乐呵呵的模样,照常单腿撑着地,趴在车把上睡觉。当然,也有趴在车座上不睡的时候,那是他在摆手机,发着短信,不管别人是不是喜欢,他都照发不误。他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他对大家的敬意。尤其是到了年节,为同伴亲友转发那些有趣的幽默的短信,更是他的一大乐事。这种铺天盖地狂轰滥炸式的群发,除了给电信运营商带来巨大的利润,原本浓烈的感情色彩早已被冲淡了不少。但我从不反对老龚为我发的每一条短信,因为他心里有你,他喜欢以此传递情意。所以,我会长久地保留着,不忍删除。

老龚是个好人。到底哪好,三言两语说不清。好人走了,让人想念,让人惋惜。不过,他走的很风光,在解放军总医院请最好的美容师整的容,年迈的老母说,他是要被佛接走的,所以,要走的干干净净,体体面面。适逢祭日,为老龚燃了几柱清香,香烟萦绕,燃过的香头呈莲花状,四散开来。打量着儿子的遗像,老母不止一遍地叨念着,他是被佛接去享福的,不再世间受罪了,不再拖着残躯,喘着粗气,为儿子攒学费了,也不用再到城管队部交罚款去了。我一想也对,老龚是去天堂了,这家伙,圆头大耳的,生就一副福相,我佛慈悲,肯定是不忍他在人间遭这份罪,才接他走的......

本文为真人真事,为纪念一位逝去的小人物所作。(原创文字行者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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