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柔暖的衣柜里从来没有奇怪的比如樟脑丸的味道。
它住满了各种衣服，大朵花开的淑女裙，风衣或者长衫，或者蓝的白的青的紫的长衫毛线。
所有的衣服纠结缠绕，裙子卷住风衣，风衣半裹着冷衫，冷衫里套着单长件，还有只毛线外套的袖子也塞了进来。
衣柜里混乱昏暗，兔子睡在衣柜里，兔子安稳的睡在美好而温柔、暗并且无人找到的衣柜里。
兔子不想被人找到，睡在衣柜中不想被人找到。
兔子喜欢在大家都睡得如同摊尸的时候出来衣柜，去厨房冰箱里拿盒蛋糕泡杯茶，又回到衣柜，在黑暗中懒懒洋洋的吃东西。
兔子又一次离开衣柜。
刚从冰箱里拿出蛋糕放下，一回头便撞在巨大的黑影上。
兔子惊了一大跳，瞪着眼看那黑影。
那是只熊，穿着小丑服化着小丑妆的熊。
熊饿了。
熊的小丑妆看着兔子微笑。
后来兔子把蛋糕给了熊。
兔子回到衣柜，饿了就扯过条雪纺裙子咬了起来。
雪纺有股樱桃的味道。
兔子发现衣服很好吃。
兔子睡得很安稳。
兔子有很久没再出去吃蛋糕泡茶，她记得外面多了只小丑熊，记得那只熊的小丑脸朝向自己微笑。
冰箱，他总该找得到吧：兔子心想。
兔子爱上了咬衣服，大朵雏菊的裙子味道像柠檬起司，樱花和服是一股青草香味，风衣的海腥味很重，绸缎凉衫有点像栗子或橡子。
后来，兔子在咬一件爱丝基摩式大衣时听到了衣柜门的尖叫。
兔子开门，有着微笑的脸的小丑熊站在面前，捧着蛋糕和茶，把它们递给兔子，走进衣柜坐下，开始用牙撕扯那件兔子在咬的爱丝基摩式大衣。
兔子微微一笑，放下蛋糕和茶，回到衣柜里关上门，也过去坐下，和熊分着吃那件爱丝基摩式大衣。
味道很像鲷鱼，他们一致认为。
兔子后来不用再出去拿蛋糕和茶。
她整日昏睡，和熊一起。
然后在大家都睡了时，开始翻找好吃的衣服，和熊一起。
漂亮的有着精致刺绣的旗袍，蕾丝繁复细密的公主裙，小皮革马甲，还有纯棉白衬衫。
兔子的口味和熊一致，兔子和熊分吃大件的衣服，为了小件的衣服打架，兔子打熊。
于是熊就用那张小丑妆的脸望向兔子，小丑妆微笑，熊不和兔子争，挪去一边翻找其他好吃的衣服。
兔子和熊一起吃衣服，兔子和熊一起安睡。
兔子经常为了衣服们的纠缠不清而头痛。
好吃的衣服却往往缠在一堆不好吃的衣服之间，味道平淡的衣服常常深埋了绝美的衣服。
兔子很头痛，和熊一起头痛。
后来，兔子继续安稳的睡在衣柜里，和熊靠在一起。
兔子想起自己在很久之前，躲在衣柜里不想被人找到。
然而，也许只是只想被一个人找到。
兔子经常看着哪里发呆，熊的小丑脸继续微笑。
兔子后来总是靠着熊昏睡，后来兔子总是抱着熊昏睡。
后来有一天，兔子在昏睡中惊醒——衣柜进水了，美味的衣服湿了很多。
兔子和熊打开了衣柜门：四处淹满了水，厨房有个水龙头开着。
于是兔子和熊跑了出去关上水龙头。
回来的时候，熊顺便洗了洗脸，微笑的小丑妆消失了。
兔子看着熊的脸楞了半天。
后来，兔子问熊说，你微笑过吗。
从来没有。
兔子问熊说，你没有对我微笑过吗。
我不知道怎样微笑。
兔子知道熊来自马戏团，那里充满了变态的欢笑和鞭子。
兔子没有问最后一个问题。
兔子开始一直一直的发呆。
熊依然陪着兔子昏睡，熊依然陪着兔子吃衣服。
我以为你喜欢我所以我喜欢你，结果我误会了。
所以拜托你，不要也误会我喜欢你——给我留点面子，我够丢脸的了。
后来，兔子离开了衣柜，住进了冰箱。
那里明亮而充满真正的食物。
兔子走时，熊没有挽留，果然没有。
兔子后来，看起来很快乐，像很久之前一样吃蛋糕喝茶，再不吃衣服，美味的衣服。
兔子偶尔想起从前那些纠结缠绕让她头痛的衣服，还有一张微笑的小丑脸。
兔子想起这些事情时，面无表情神游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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