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坡林守望
抽空进了趟城，宋乔生把欢乐消费卡纯粹地捏了一回脚。捏完脚，去逛西街，在军品店买了一只望远镜。宋乔生怕是冒牌货，店主打包票，说是正牌军用，五里外人脸上痦子麻点也看得清。回到老君岭，在面馆对面山坡松林里挂了吊床。无尸可敛便躺在吊床上，举着望远镜看面馆。军品店老板没撒谎，这架望远镜是个好东西，面客还有春叶都在眼前。这宋乔生几乎不看面客，单看卖面的春叶。望了几日，宋乔生陷入单相思越发不得自拔，心里像块野地丛生了杂草，草芒刮喇得心尖酥酥痒痒。夜里又常想，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春叶是株野葡萄，能掐出水来。再想想，又觉得没啥，老君岭大名鼎鼎的宋乔生，连只癞蛤蟆还不如？癞蛤蟆尚有想法吃口天鹅肉，堂堂宋乔生还不能喜欢个卖面的女人？
看来看去宋乔生有了新发现。
山外人家吃晚饭的时候，春叶也给自己做了吃食，当然也是面。春叶吃面在灶间，两碗面，一大一小，自己吃小碗，大碗摆在桌上，碗上横着筷子。吃着面，春叶口中兀自说话。吃完面，拾掇了家什，又把大碗面端进东屋。东屋是春叶睡觉的地方。接连看了几天，都是同样的情景，看来并非偶然，东屋里一定藏着秘密。
这天下午面馆冷清时，一辆车牌号四个8的路虎越野车，在面馆前停下来。宋乔生顿时紧张，车是大矿长吴友山的。面馆里没有面客，春叶在灶间揉面。见有来客，春叶挓挲着沾满面泥的手迎出来。见是吴友山，明显愣了一下，叫了声什么。吴友山后背对着宋乔生，看不见他的面部表情，从头部姿态来看，他在跟春叶说话，时不时还笑。看得出来两个人认识。俩人什么关系，朋友？亲戚？看样子都不像。宋乔生忽然想到，要租这几间房开面馆，必要经过吴友山，这几间房子是三矿区老板陈大飞的。过了有七八分钟，吴友山离开面馆走了。而春叶没有送出来，立在原地抿着嘴唇。来客不送非常理，看来春叶跟吴友山有隔膜。春叶该不会是吴友山在外养的小吧，这种事在矿上司空见惯。哪个煤老板在外没有几个女人。老婆三四个，孩子七八窝，这是煤老板家庭的基本构成。吴友山不是大老板，却也是四个矿口的矿长，相当于半个老板，矿上有他的股份，养小的钱是不缺的。
从那以后，吴友山经过面馆，都会停车吃一碗面。他也选择面馆冷清的时间来，一碗面要吃很长时间，跟春叶说很多话。两个人话说得越来越多，气氛也好起来了，那层隔膜在慢慢破除。过了一个月，面馆要关门的时候，吴友山来了。春叶迎进吴友山，从门里上了闩，又把三间房的帘子扯上。吴友山住在了面馆。后来吴友山越来越频繁地来面馆过夜。春叶是吴友山的女人了，照理说宋乔生该死心了，借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吴友山的女人。可宋乔生似乎并不死心，吴友山来面馆过夜，宋乔生连工棚也不回，夜猫子似的在坡林里守整个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