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10年前,就有专门的机构研究灾难学或者是灾难预测,就不会有那么悲惨的事情发生了。即使是劫后余生的人,也可能并不快乐。”说话的人是一个30几岁的女士。
“各位,欢迎大家来到仙竹高中,让我们一起追悼那些逝去的灵魂,并用我们今天的强大发展来告慰他们面对灾难时的痛苦与脆弱。……”老校长念着纪念活动的开幕词,随着他讲稿的朗诵完毕,在露天的大屏幕上播出了对于10年前地震回顾的纪念录影。
当一张又一张年轻面孔的照片在大屏幕上随着音乐跳出的时候,人们开始渐渐变得安静,沉默到只能听见音乐的声音和微弱的哭泣的声音。既然过去10年了,当看到那些葬身在地震中孩子们的照片时,失去亲人的悲痛还是让遇难者的家属们悲痛欲绝。这时,纪念录影里开始播放着一段天崩地裂的画面!在隆隆呼啸的天地撕裂开的声音中,画面上呈现了黑暗扑面而来的气息,就在霎时间,房屋倒塌了,大地上下剧烈震颤着,10几秒之后,是满目的疮痍。人们在废墟中痛苦地等待着救助,还有一具具被挖掘出来堆积如山的尸体,血肉模糊的尸体……那惨相真是让人不忍再看。
“简迷,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发白,你不舒服吗?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丁锌关切地问身边的简迷,因为他发现简迷得神色有点不对劲。
“不要!不要啊!地震!地震来了!快跑啊!地震来了,你们不要命了吗?快逃命吧!”只见简迷像疯了一样突然抓狂起来,然后她开始在人群中疯狂地乱跑乱窜起来。她没命地也没有方向地四处奔跑着,撞翻了桌子,也撞翻了酒杯,还撞到了被她吓了一跳的人们的身上。
“保安,快点抓住那位小姐,她再这样下去,不仅会伤了别人,也会伤了她自己。”老校长显然也被简迷的突然发疯惊吓地不得了。
这时,丁锌快步走到发疯的简迷身边,一把把她抱住了,丁锌紧紧地拥抱着简迷,一直在安抚着简迷失控的情绪。
Chapter10阴影问卷
几名保安把发了疯的简迷带下去了,在人们惊魂未定的情况下,丁锌站在台上,对着麦克风维持着大家的秩序,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本来,看完纪念录影,按照纪念活动的程序,我们要进行的下一项是灾后保持心理健康的经验分享。由于刚才那位小姐的‘特别举动’,看来,我们的经验分享这个环节需要提前了。根据我这些年来,对于灾难精神病学的研究,我可以肯定,刚才那位小姐的过激行为是由于灾难画面再现而导致的情绪失控。我相信今天在座的各位也许早已经从10年前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但是,大家知不知道,在全世界,还有多少人,就像刚才那位小姐一样,因为遇到地震,海啸,泥石流,恐怖袭击或者是特大交通事故那样的灾难而导致情绪失控,甚至是永远失去了理智而变得疯狂。所以,我希望今天在座的各位,能协助来完成一项心理调查,因为这次调查的结果会被用来指导以后的灾难心理重建的工作。这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希望大家都能够支援和帮助。”丁锌表情凝重地说到。
这时DDA的小组成员都纷纷把设计好的问卷发到参与灾难周年纪念活动的人们的手中。大家几乎都没有拒绝,而是很严肃,慎重,认真地填着每一份问卷。
“我觉得我比平时容易紧张和着急;我无缘无故地感到害怕;我容易心烦意乱或者觉得惊恐;我觉得我可能将要发疯……你真的觉得这些问卷可以测试出哪些人患有严重的PTSD?”叶镁撇着嘴,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这可是我参与过无数次灾难救援活动,又访问过上万个灾难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属,还有那些目睹过灾难发生的人,甚至是那些救援者以后,呕心沥血才设计出来的心理测试问卷。不能因为你的一个质疑就否定它的权威性。”丁锌显然对自己的研究相当有自信。
“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在灾难周年纪念活动之前,你和老校长说了些什么?”简迷还是好奇那个问题。
“嘿嘿,我跟他说,你是我的一个病人,同样因为一场地震而变得发疯了。我之所以把你带在身边是希望用暴露疗法可以减轻你的病情。”丁锌一脸坏笑着。
“也就是说,你告诉老校长,我是个精神病患者,是个疯子,对不对?怪不得他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简迷表情显然是因为气愤而显得有些小扭曲。
“你确实很聪明,当我让你准备来扮演一个因为灾难而变成了精神病患者的人时,你就猜出了我的查找线索的思路。我想,我会在灾难周年活动上,设计一连串让人惊心动魄的环节。”丁锌的眼里闪着坚定的光。
“确实很惊心动魄,也难为简迷打扮地那么漂亮,却在所有人的印象里留下了一个疯子的概念。做你的助理还真不容易。”叶镁讽刺着丁锌。
“所以,如果你想扮演那样的精神病就要表现得比任何人都镇定,而且要对自己所经历过的灾难闭口不提。你要表现出一种持续性的回避状态,对于灾难现场,灾难的记忆好像通通都忘记了一样。但同时,你又必须像一个神经质一样,时刻处于恐慌和焦虑的状态,你变成了一个具有高度警觉性的人,甚至是一种病态的警觉性。最重要的是,当创伤的情景再现时,你要马上歇斯底里,疯狂地爆发,无法自控。”简迷的耳边还回响着纪念活动的前一天,丁锌安排给她扮演的角色。
“经历过那么多灾难,你都依然保持着坚强乐观,有时候,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孩。”丁锌突然感慨起来。他想起了在简迷装作发疯的那一刻,他紧紧拥抱简迷的那个瞬间,他发现自己的心居然开始狂跳起来。
Chapter11为何是我
“怎么今天又来找我了?不会是为了欣赏我的室内作品吧?这位小姐几天前不是在纪念活动上发疯了吗?她现在好了吗?你带她来这里,我们会不会有危险?”林洛看着对面沙发上的丁锌和简迷,觉得两个人有点不可思议。
“还记得我们在周年活动上做的调查问卷吗?参加问卷调查的共有553人,从这500多份问卷中可以确定的是有27人患有PTSD,而这27个人当中,又有8个人患有严重的PTSD。你就是8个人当中的一个。”丁锌解释着来意。
“所以你们来这里,是想建议我参加心理辅导吗?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什么叫PTSD?”林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PTSD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个人在遭受过严重的灾难事件之后所导致的严重的心理,精神和行为的障碍。它的特征之一,就是会出现持续性的对与灾难事件的回避。就像我们第一次来找你时,你的镇定自若,你的不愿回忆,恰恰说明了你想扮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骗过我们,也骗过你自己。你甚至连你自己因为8·12地震而高位截肢的事情都闭口不谈。在所有人门前掩饰着自己的巨大悲伤和愤怒,装作像正常人一样地生活着。可是在夜里,你却因为痛恨自己的假肢而咆哮疯狂。你疯狂的时候,是因为你又陷入了PTSD的第二个特征:反复重现创伤性体验。你每当看到自己的假肢,你就会再一次感受到腿部的剧痛,感受到被塌下来的钢筋水泥砸断腿的钻心痛苦。”丁锌一边观察着林洛的表情,一边解释给他听。
“是,我承认,我确实一直为此痛苦过,就算那样又能说明什么呢?每个经历过灾难的人都会痛苦啊。也许我真的需要你们的辅导。”林洛说到。
“太晚了!就算你现在想治疗这种病症,也挽救不了你杀人的事实。你已经彻底心理崩溃了,这10年来,你一直处于崩溃的状态。为了缓解你心里的痛苦,为了摆脱你不平衡的情绪,你甚至不惜去杀死那些8·12地震中的幸存者!可是你不知道,那些幸存者其实也和你一样痛苦,他们虽然没有死,可以劫后余生,也没有像你一样,失去一条腿,变成残疾,但是,他们目睹了那么多血肉模糊的尸体,感受着自己同伴的死亡,你认为,他们的痛苦会比你少吗?”丁锌激动地说着。
“算了!你什么都不要说了!你了解那种痛苦吗?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你说那些幸存者,你说他们也痛苦?不可能,5年前,我们的灾难周年纪念活动上,他们几个有说有笑,快快乐乐,他们根本就是旁若无人,他们根本就没有把别人的悲伤痛苦放在过心上。我看到他们的样子,我恨不得被砸断腿的是他们!”林洛因为激动而脸色通红。
“你看看这段录影吧,这是我们在老校长那儿,找到的一段5年前的录影。”简迷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录影机。
录影带里,当年8·12地震的幸存者,欧靖轩,林惠希,蒋辰逸,黎珊,4个人的表情都很悲伤。“这些年来,每当想起那次地震,我们都觉得很可怕。我们一直做恶梦,我们总是无端端觉得焦虑,我们不想去参加灾难周年纪念,是因为我们无法面对那些葬身在地震中的伙伴。作为幸存者,我们没有感觉到庆幸,而是感觉到无尽的悲哀。”
“这是他们向老校长解释为什么他们不能作为幸存者去参加地震5周年纪念活动,同时去鼓励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的原因。那些年里,他们也始终被痛苦搅扰着。”简迷一边说,一边眼里流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看到他们那么开心,我就痛恨,甚至是愤怒!为什么是我!是我在地震中失去一条腿!为什么要让我忍受那么多痛苦,为什么劫后余生的人会是他们,这太不公平了!”林洛把脸埋在手掌里,从他的指尖里渗出了泪水。
“因为痛苦,因为嫉妒,因为不平衡,你就去杀了他们,对吗?杀死和你一样,在灾难中无辜的人。”简迷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我不知道他们也这么痛苦,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林洛已经哭地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那么确定,林洛一定参与了谋杀啊?”简迷问丁锌。
“我不能肯定啊,我只是推测而已。”丁锌漫不经心地说着。
“你以为这是在开玩笑吗?我们不是在破案吗?”简迷无法理解丁锌的态度。
“可是你要承认,有很多侦探破案都是靠直觉和撞大运,我也不例外。”丁锌笑嘻嘻地说着。
只有丁锌自己知道,他对自己的推断有多大把握,他怎么会把人命关天的事当成玩笑呢。
Chapter12跟踪黑影
“你看简迷一直在对着舒浩的照片发呆,你说她是不是爱上舒浩的照片了。”叶镁总是喜欢开这种无厘头的玩笑。
“恐怕是看到舒浩就想到她自己了吧。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更能理解舒浩的悲伤心情。他们都有对灾难的预知能力,又都无力阻止灾难的发生。但简迷比舒浩坚强多了,这也是她迷人的地方。”丁锌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居然带着一点儿微笑。
“我看,你是打算聘用她做你的助理了。可是她恐怕是进DDA唯一一个资历不合格的助理了吧?我总觉得,你对她有一种特别的情愫,可是我又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爱情。”叶镁喝着红酒说到。
“我想,我对她,确实有点……”丁锌还没有说完,就忽悠一下站了起来。
“你去哪里?”叶镁对丁锌这个举动感到费解。
丁锌是确定自己看到一个黑影的,就在酒店一楼套房的窗边,他敏感的神经告诉他,有人一直在跟踪和监视着他们。他一路追出去,凭着直觉,他追着黑影跑了很远。
四周一片漆黑,丁锌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但确实感觉到了因为未知的危险而产生的不安感觉。
“别动,如果你再动一下,我就杀死你!”有人用匕首顶住了丁锌的后背,说话的声音是个女子。
“你终于肯出现了吗?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想,你一定和8·12地震的幸存者遇害的事情有关。如果你真的想杀了我,你早就可以在我的身后,一刀将我毙命。可是你还在犹豫和挣扎。”丁锌没有回头,却一字一顿地清楚地说着。
“不要以为你什么都懂,什么都了解。是舒浩的姐姐舒怡拜托你们来调查舒浩自杀的原因吗?其实这些年来,她从来都不了解她弟弟在忍受怎样的痛苦!”女子说到。
“舒浩的创伤后遗症很严重,他一直自责自己当初没有足够的勇气,把他对地震的预感告诉给更多的人。他把所有人的死都归结在自己的身上。但灾难的发生并不是他的错,他一直处于一种病态的情绪里。”丁锌说到。
“要不是他的好朋友欧靖轩、林惠希、蒋辰逸和黎珊一再阻止他说出真相,要不是他的班导师孔寄凡被他的好朋友们误导,总是认为他是个有问题的小孩,他一定不会那么怯懦,他一定会说出预感,大家一定就不会那样的惨死!”女子的声音是在哭泣。
“所以你们也认为地震造成的死亡,是他的错?”丁锌质问到。
“5年前的地震周年纪念活动,我们看到那几个幸存者那么开心地活着,那么有说有笑,我们就觉得上天真是不公平。舒浩看到他的朋友们没有丝毫的愧疚,他也很愤怒。在他说出愤怒的同时,我们都和他有了共鸣。所以,舒浩就特意把他朋友们的生活习惯和性格特征告诉我们,帮助我们去杀死那些没有愧疚感的幸存者。”女子缓缓说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