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秋天的雨太缠绵，连着下了三天三夜还没有停的迹象。陆小词的内心犹如天气一般积累了太多的阴郁，有点烦躁不安。好在是周六不必上班，可以窝在家里听着雨声舒服地睡觉。只是她心里一直在纠结晚上要不要去舞校上摩登舞课。路有点远，天有点冷，最重要的是一想起她的舞伴，那个脑袋秃掉一半的微胖大叔，陆小词就倒胃口。每次被他油腻的手握住的时候，她都有一个月只吃素的念头。
要是她的舞伴是秦阑就好了，南方大学最年轻的教授。温文尔雅、温润如玉，据说这是秦阑的舞伴沈樱子对他的评价。秦阑和沈樱子是舞校最般配的一对，无论是外貌还是舞技。有八卦消息说他俩快结婚了，所以陆小词不敢奢求秦阑做她的舞伴。还有，她一直觉得那个沈樱子有点古怪。
晚上六点整，陆小词还是将自己稍微打扮了一下出门了。雨天难打车，她只好倒了两趟公交车。等第二辆公交车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路灯的光芒里，雨丝铺天盖地，交通混乱不堪。公交车终于来了，一群人刚要涌过去，却见马路正中突然跑过来一个穿黄色风衣的姑娘。她的手里举着一把紫色的花伞，像郁金香一般绽开在雨里。却突然，这朵花飞向空中，似乎还飘了一下才落地。
沈樱子！陆小词惊呼一声，然后冲过去。本来混乱的人群早就沸腾了，在惊叫声中，陆小词看到黄衣姑娘趴在地上，身体以痛苦的姿势蜷着，四肢不停地抽搐。
陆小词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她的裙子浸入泥水中，雨伞也掉了，身子瑟瑟发抖。十几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终于都来了。医护人员一番折腾之后，沈樱子没有被抬上救护车，而是被交警蒙上了布单。
布单蒙上之前，陆小词终于鼓起勇气看了沈樱子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就像她平日里一样美丽而淡定，任何喜怒从不写在脸上。
浑身湿透的陆小词回到站台，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各位学员，因天气不好今晚暂不上课。发件人是舞校老师乔麦。陆小词看了看时间，短信是一个小时之前发的，那个时候陆小词刚出门。
沈樱子一定也没看到短信，否则她就不会为了赶那辆公交车横穿马路，被另一方向飞驰而来的轿车撞飞。
2
天终于晴了，陆小词却没有从沈樱子死亡的阴影里解脱出来。她甚至不想再继续舞校的学习了，不愿意看到秦阑突然失去舞伴，大家共同怀念沈樱子的场景。只是她想到乔麦老师一直夸她有跳舞的条件和天赋，给了她许多鼓励，她觉得这样不辞而别说不过去。
陆小词到舞校的时间比往常晚一些，课前练功时间已经结束，她还没推开门，已经听到了欢快的华尔兹乐曲。这跟预想的气氛有些出入，难道他们都还不知道沈樱子的事情？陆小词推门而入，抱歉地向乔麦点点头，然后一转身，看到学员们已经在翩翩起舞了。沈樱子穿着浅紫色的练功服，娇小又挺拔，美丽又淡然。她跟秦阑踏着华尔兹的节奏正在旋转。秦阑没有微笑，却温和可亲。
陆小词吓到了，半天没有缓过神。天，沈樱子居然没死！那么那个雨天的傍晚，在她眼前被轿车撞飞的姑娘又是谁？一个跟她很像的人，或者是她的亲姐妹甚至双胞胎姐妹？不，如果是那样，沈樱子又怎么能够在此刻若无其事地练舞？
整个晚上陆小词都没有进入跳舞的状态。乔麦关切地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的舞伴，那个微胖大叔提醒她是否需要休息。陆小词只是说：今天晚上怎么一直在跳华尔兹？能换个舞种吗，跳探戈或者弧步舞都行。
可是她明白，她不是被华尔兹转晕的。
下课后，陆小词没有打车回家，而是徒步走到了沈樱子出事的公交站台。站台上冷冷清清地站着一对关系淡漠的情侣，公交车开来，他们默默地上去。公交车开走了，路面整洁干净，那些雨水和血水已经无影无踪。
那场车祸究竟发生过没有？
记得警车到的时候，警察试图跟死者家属联系，所以翻看着死者的手机。陆小词凑上去，对那个年轻的交警说自己认识死者，叫沈樱子。交警询问死者家属的电话，陆小词却摇头。陆小词很少跟沈樱子和秦阑说话，所以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沈樱子在陆小词眼里是个古怪的姑娘。她长得很漂亮，是能让人目瞪口呆的漂亮，像芭比娃娃真人版。可是她的性格极度内向，极少与人交流，别人跟她讲话，她只是淡然地笑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沉默不语。秦阑倒是很随和，会主动跟学员们打招呼，女学员们很喜欢他，都想和他跳舞，只是在沈樱子面前，她们都有些自惭形秽，包括陆小词。
第二天一大早，陆小词没有上班，请了会儿假直奔交警队。警察们都对她的问题莫名其妙，非常肯定地说上周六晚上没有陆小词所说的车祸，更没有在车祸中死去的年轻女性。陆小词彻底傻了。
如果没有经历过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陆小词一定会觉得是自己做了场噩梦，不会再纠结此事了。可是现在的陆小词已经有了对离奇事件特有的敏感和直觉。
3
清风街56号是一个小饮品店，布置得清新雅致。午后顾客不多，陆小词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在吧台后面玩电脑。男人看到陆小词微笑了一下，笑容有些羞涩。陆小词问他：“沈樱子在吗？”
男人怔了一下，说：“她不在。你找她有事吗？”
陆小词说：“我是她的朋友，叫陆小词。”
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打量了陆小词几眼，说：“我怎么从没听她提起过你？她在这里没有朋友，除了我。我是她的高中同学，叫佟言。你是樱子的朋友，那么你知道她在哪儿吗？从前天晚上我就联系不到她了。”
陆小词吓了一跳：“她失踪了？”
佟言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进入微信，让陆小词看沈樱子发的一段留言：佟言，我有些事要处理，想离开一段时间，出去散散心，饮品店你先帮我打理一下，谢谢。
陆小词的大脑瞬间蹦出来许多想法，却没有重点。现在的有利局面是佟言显然对自己很信任，他又了解沈樱子，所以可以把她上周看到的车祸场面告诉佟言，然后一起寻找答案吗？不，暂且不要，她不了解佟言，所以还是先“利用”一下他，而不要“合作”。
陆小词觉得佟言跟沈樱子是一类人，生性内向，外表波澜不惊但内心世界丰富。他们的外表也很般配，佟言是不折不扣的帅哥。所以，他们只是同学吗？
佟言跟陆小词聊了一些沈樱子的话题。他说沈樱子早年失去父亲，母亲改嫁，生了两个弟弟，所以沈樱子很少感受到家庭温暖，独立且自闭。这么多年，沈樱子只有佟言一个朋友，是因为只有佟言没有被沈樱子冷漠的外表吓跑。而且佟言自幼失母，跟沈樱子有相同的经历。沈樱子大学毕业就留在了这座城市，极少回家乡，她在这个城市除了佟言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一人打理一个店，独来独往。
“她为什么要去学跳舞？”陆小词不解。
佟言说，舞蹈是沈樱子童年的梦想，因为家庭条件不好没有机会学习，一年前她看到舞校招生的海报，似有所动，佟言看在眼里，就劝她去学习。在佟言的鼓励下，沈樱子才去报名。
陆小词问：“那你怎么不跟她一起学习，做她的舞伴呢？”
佟言说：“我让她去舞校学习，就是想让她多认识一些朋友，走出封闭的世界。如果她的舞伴还是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话有些触动陆小词。他一定深爱她，但是她呢？陆小词问：“你知道秦阑吗？”
佟言平静地说：“知道。他是南方大学的教授，有一个女儿。”
陆小词惊讶：“他结婚了？那他跟沈樱子……”
佟言说：“他没结过婚，他的女儿不是亲生的，是收养的。”
陆小词说：“噢……她要嫁给他吗？”
佟言沉默了片刻，点头：“嗯，她上个月说过，秦阑跟她求婚了。”
陆小词说：“你喜欢她，对吧？”
佟言没回答，脸却红了。
4
陆小词去舞校上课的时候，没有看见沈樱子。巧的是她的微胖大叔也没来。当秦阑走向陆小词邀请她做他的舞伴时，陆小词激动得呼吸不稳。不只是做他舞伴的梦想终于实现，更因为她正在为寻找接近秦阑的办法头疼，这下他自动上钩了。
舞伴与舞伴的差距正是现实与梦想间的差距。与秦阑跳舞才让陆小词感受到摩登舞原来应该是这样跳的。她被其他女学员羡慕的眼光所包围，觉得自己的身体轻了一半，每一步都变得轻盈，每一个旋转都变得飘逸。虽然陆小词的舞技还不够好，与秦阑第一次的配合稍显生涩，但是从未有过的激情从她的身体里迸发出来。秦阑的温和、耐心、细致和体贴让她如沐春风。陆小词突然想：沈樱子如果不再出现，未必不是坏事。
这个想法让她有些不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一支舞曲结束，秦阑说：“你的舞跳得很好，跟你跳舞很愉悦。”
陆小词却不合时宜地问：“沈樱子今天怎么没来？”
秦阑说：“我不清楚，也许有事吧。”
陆小词又问：“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秦阑有些愕然，反问：“谁告诉你的？”
陆小词说：“别人都这么说的，难道不是？”
秦阑说：“我是很想娶她，可是她还没答应嫁我。”
秦阑这句话跟佟言的话其实一点也不矛盾。佟言只说秦阑跟沈樱子求婚了，但没说沈樱子是否答应。
“你有个女儿？”陆小词又问。
秦阑微微一笑，拿出手机，给陆小词看照片。照片里的小姑娘皮肤白晳，眼睛圆溜溜的，很是惹人喜爱。秦阑说她叫秦萌萌，八岁，上小学三年级。
陆小词无法想象气质淡漠的沈樱子做这个孩子的后妈会是什么样子，也许这正是沈樱子没有答应秦阑求婚的原因吧。可是她为什么不选择佟言呢，他们看起来那么般配。别人的爱情真是搞不懂。
舞蹈课结束的时候，陆小词有些意犹未尽。秦阑问陆小词家在哪里，要送她，她没有拒绝。
秦阑开了一辆SUV，让陆小词坐副驾驶，陆小词刚坐好，秦阑还没上车，就突然被一个人拉扯开来。两个人互相推搡了几下，陆小词才看清楚那个人居然是佟言。
陆小词赶紧从车上跳下来。她听到佟言说：“你骗我，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她一直很乖的，不会无故消失这么久！”
秦阑说：“我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没跟我说。我们这段时间关系不太好，她拒绝了我的求婚。”
佟言再想说什么，突然看到了陆小词，呆了呆，说：“你怎么在这儿？”
陆小词说：“我也在这个舞校上课，沈樱子还没找到吗？”
秦阑说：“兄弟，我是真的不知道沈樱子去哪儿了。如果我有她的消息一定及时跟你说，行吗？小词，你上车吧，我早点送你回去。”
佟言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秦阑带着陆小词离开。
5
南方大学跟陆小词的母校相邻，所以她并不陌生。秦阑是这所大学物理系的教授，自己有一间很大的实验室。实验楼后面是教师家属楼，一百六十平方米的房子，简约风格的装修，随处可见的布艺和摆件很有家庭的温馨感，看起来根本不觉得少了女主人。难道是沈樱子的功劳？
秦萌萌的房间，她的照片挂了满满一墙，还有架黑色的钢琴。
陆小词第一次去秦阑家是周日的上午。秦萌萌去上钢琴课了，秦阑一个人在家。陆小词说：“你家里跟别人家也没太大区别，其实我很想去看看你的实验室。”
秦阑说：“实验室是不让外人进入的。”
陆小词转悠到书房门口，见门是关着的，就说：“那我就参观一下你的书房吧。”秦阑却严肃地说：“书房被我改成了家庭实验室，今天不太方便打开，改日吧。”
“改日”很快就来了，但并不是秦阑同意的。陆小词的万能钥匙打开秦阑家和书房的门都太容易了。时间当然得讲究：周二的上午，秦阑一上午的课，秦萌萌在学校里。
陆小词知道这次行动是危险的，万一秦阑突然回来，或者钟点工来打扫卫生呢？但是，为了揭开沈樱子的谜题，她决定冒险。
秦阑的家庭实验室根本不像实验室，倒有点像高级一些的浴房。有个沐浴房模样的玻璃房，里面有些像驾驶台一样的东西。还有几样不认识的设备，东西不多，房间比想象得要简单。
陆小词将重点锁定书桌。有几个抽屉，陆小词戴着薄薄的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仔细地检查。收获比预想中来得快得多，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个大信封，里面有几个文件。陆小词打开第一个文件就惊呆了。这是一份死亡鉴定书，死者在一年之前死于车祸，身体主要器官遭到车轮严重碾压，当场身亡。
让陆小词傻掉的是，死者不是别人，正是秦阑收养的女儿秦萌萌！
寒气瞬间冰化了陆小词。她甚至没有心思再仔细查找其他线索，就匆匆离开了秦阑家。她的腿酸软得几乎迈不动步子。秦萌萌早在一年前就死于车祸，但现在仍然活着。沈樱子上周在她眼皮儿底下被车撞死，然后又好端端地出现在舞校。这两个事件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还有，沈樱子现在的状态并不是活着，也不是死了，而是“消失”。她去了哪里？还有，秦萌萌真的还活着吗？陆小词只见到了她的照片和房间，并没有见到她本人。
陆小词决定先弄清楚秦萌萌的问题。
6
秦萌萌的班主任是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长相普通，气质斯文。陆小词下了一番工夫才把他约出来。陆小词的身份是秦萌萌的小姨。
“谭老师，其实，我也不算是萌萌的小姨，因为我姐还没有嫁给萌萌爸爸。”见谭越微皱眉头，陆小词又说，“我能不能成为萌萌的小姨，还在于谭老师您的意见了。”
谭越喝了口咖啡，表情仍然很严肃：“萌萌的事我是了解一些的，她是秦阑亲姐的孩子。萌萌两岁的时候，萌萌父亲患病去世，萌萌妈妈在萌萌三岁的时候嫁给了老外。那个老外说什么也不接受萌萌，所以，萌萌妈妈把孩子留给了秦阑，一个人嫁到了澳洲。从那时候起，秦阑的角色就转变了，萌萌不再叫他舅舅，而是改叫爸爸。因为萌萌，秦阑一直没有结婚，他说必须找到一个能够接受萌萌的姑娘。你姐不能接受萌萌是不是？”
陆小词有点吃惊，谭越知道的还真不少，没想到秦萌萌虽然不是秦阑的亲生女儿，却仍然跟他有极近的血缘关系。
陆小词说：“谭老师，您说对了，我姐没结过婚，所以担心不能做好萌萌的后妈。您是萌萌的班主任，一定很了解萌萌，您能跟我说说萌萌的事吗，或许可以给我们很大帮助。”
谭越说：“我从一年级就开始做萌萌的班主任，教了她三年，还是很了解她的。萌萌很乖，很爱学习，也很喜欢帮助同学。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性格开朗，心思单纯，我觉得这样的孩子如果不是后妈有问题，那么她们一定会相处融洽的。”
陆小词说：“萌萌最近一年的身体情况怎么样？听说去年九月她出了一次车祸，不要紧吧？”
谭越张大了嘴巴：“你说什么？萌萌出车祸？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呀。让我想想，去年九月是萌萌二年级上学期，我记得很清楚，整个学期萌萌是全勤，一天课也没缺，这样的孩子班里只有两个。”
陆小词觉得谭越说的话是真的。这么说，去年九月萌萌并没有出事，没有车祸，更没有像沈樱子那样在车祸之后“消失”。可是，那张死亡鉴定书是怎么回事？死的人到底是谁？
不管怎么说，与谭老师的交流达到了陆小词的目的。辞别了谭越，陆小词直接去舞校跳舞。今晚是上课时间，见沈樱子仍然没来，陆小词心情很复杂。她的微胖大叔倒是来了，可是他刚要向自己走来，就被秦阑“横刀夺爱”了。
这次的配合不再有任何生涩，陆小词就是舞后，跳了整晚居然一点儿都没感觉到疲倦。下课的时候秦阑看看表，说：“时间还早，萌萌知道我有了新舞伴，想见见你。”
陆小词答应了。她也很想见秦萌萌。到家的时候，秦萌萌刚写完作业，叫了一声“陆阿姨”之后说：“你没有沈阿姨漂亮。”
气氛有些尴尬，陆小词却不恼，笑着问：“萌萌，你喜欢沈阿姨吗？”
秦萌萌使劲点头：“喜欢！她漂亮，还给我买玩具房子和小皮鞋。可是爸爸说，沈阿姨再也不会来了，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陆小词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秦阑。他的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他说：“萌萌，你该去刷牙了，然后睡觉，懂吗？”
秦萌萌没有再说话，乖乖地洗洗睡了。秦阑把秦萌萌房间的灯熄灭，房门轻轻关上，然后对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小词说：“我答应过让你看我的家庭实验室的，你现在有兴趣吗？”
陆小词的心脏狂跳。虽然她已经“看”过实验室了，此时此境，她仍然惶恐。可是她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呢？她说：“好呀，我早就想看了。”
门开了，陆小词装作第一次来的样子，对实验室的各种设备充满了好奇。秦阑说：“咱们玩个游戏吧。”
游戏的道具就是那个像整体浴室的玻璃房子。秦阑说，这个设备是他发明的，叫人体扫描仪，一个人经过扫描之后，他的各种数据就会被机器记录下来并且做出分析。
陆小词说：“这有什么用呢？是不是记录下我所有的数据，就可以复制出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陆小词自己吓了一大跳。她本来是开玩笑的，可是说出来之后，却令她自己无比惊骇。并且，陆小词清楚地看见，秦阑有瞬间的大惊失色。
但是，惊骇之后，陆小词想，这个猜测也不对，如果这个设备能够复制人的话，那么秦阑是怎么做到让死人复活的呢？除非……除非他事先已经将秦萌萌和沈樱子复制过了。不，也不对，就算现在的秦萌萌是复制品，那么沈樱子的“消失”又如何解释呢？
秦阑却笑了：“小词，你当这是科幻小说呢？机器记录下你的信息之后，不会复制出另外一个你的，但是可以分析出你的能量场，然后保留正能量，删除负能量，这样，你就会越来越好。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试试就试试。说是这么说，陆小词进入设备的时候还是很不安。秦阑将机器打开，轻微的轰鸣声和跳跃的各种光线令陆小词感觉自己随时会消失，然后像沈樱子那样不再出现。
6
十分钟后，陆小词从玻璃房子里走出来。并没有特别的感觉，至少她还存在，没有消失。秦阑的电脑里有密密麻麻的，都是她看不懂的数据。秦阑说，分析这些数据需要两天时间，她现在可以回去了。
“两天后你就可以复制出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了吗？”陆小词又开了个不算玩笑的玩笑。这次秦阑没有变色，很淡定地说：“有可能哦，到时候你自己鉴定一下像不像。”
第二天陆小词醒来的时候，没有感到自己跟往常有任何不同，看来自己对秦阑的设备有点多虑了。
只是又下雨了，气温更低了。陆小词去衣柜找那件才买的厚外套，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昨天的衣服也不见了，难道是扔洗衣机里了吗？她去洗衣机里看，里面空空如也。她只好找了件平时不怎么穿的衣服。可是，这件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想不起来了？
陆小词拍拍脑袋。天啊，秦阑的设备不会把自己的记忆力破坏了吧。她让自己平静下来，仔细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再回想上个月发生的事……几年前发生的事……小时候发生的事。嗯，都能想起来，应该不是失忆。可能是这些天发生的离奇事件太多，导致短期健忘吧。
国庆节长假第一天，不用上班。陆小词在雨里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到了沈樱子饮品店。
雨天的生意有些冷清，但是店还开着。陆小词走到店门口，把雨伞合上，放到门口的雨架上，然后走了进去。
一进门陆小词就愣住了。一个姑娘正整理着吧台后架子上的东西。她背对着陆小词，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很粗的马尾，一身清爽的运动装让她的身体修长挺拔。听到动静，她回过头，一张美丽的脸很平静，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欢迎。
陆小词极度惊骇：“沈樱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樱子露出不解的神情。她说：“你是陆小词吗？我一直都在这里啊。我从哪儿回来？”
陆小词说：“佟言呢？他怎么不在这里？”
沈樱子更迷惑了。她说：“你怎么会认识佟言？”
陆小词说：“前段时间你不是有事出门了吗？佟言一直在帮你打理这家店呀。”
沈樱子摇头：“你一定搞错了。这段时间一直是我一个人在打理店铺。”
陆小词愣在那里。面对沈樱子，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半晌，她才说：“秦阑是不是向你求婚了？你答应他了吗？”
沈樱子的神色有些黯然：“你为什么来问我这些？发生那样的事，我跟秦阑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你喜欢他？如果你喜欢他的话尽管去喜欢，跟我没有关系，你不用来找我。”
陆小词问：“发生什么事了？秦阑的事我不了解的，我才认识他。”
沈樱子说：“秦阑以前有个女儿叫秦萌萌，不是亲生的，是他收养的姐姐家的孩子。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有一次去学校接她放学，过马路的时候，她手里的气球突然飞了。她去追，我没有拉好她……她被一辆公交车撞了，车轮从她身上压了过去……”
陆小词的嘴张得好大，说不出话。
沈樱子说：“所以我没办法面对秦阑。一年了，秦阑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我没办法跟他在一起。”
沈樱子不再说话了。她背过身继续整理她的货架。陆小词又站了一会儿，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其实佟言挺好的。”
沈樱子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然后继续动作。陆小词知道她是不愿意再跟自己说话了。一向少言寡语的她在刚才说了那么多已经不容易了。
7
陆小词离开饮品店，直奔秦阑家。她要立刻见秦阑，质问他做了什么，让一切都变了。
门铃响了几声，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秦阑本人。陆小词连招呼都没打，直接闯了进去。秦阑把门关好，回过头问：“你是谁？来做什么？”
陆小词被他这么一问，彻底急了。她大声质问秦阑都做了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为什么沈樱子死了又活，活了又消失，消失后又出现，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秦萌萌到底是死是活，车祸到底有没有发生过。
还有，他昨天把她关到玻璃房子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陆小词说完，秦阑却没什么反应。他说：“不管你是谁，你坐下喝杯水吧。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
陆小词眼前一黑，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她使劲盯着秦阑看，他的外表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他的眼神……以前他的眼神是意气风发又气定神闲的，而现在，空洞茫然，让她感到陌生。
“你……不认识我了？”她深吸了口气。
秦阑的表情相当苦恼：“我以前可能认识你，但是现在不认识了。我失忆了，记不得所有的事情。学校知道了我的事，在我的身体恢复之前，已经暂停了我的工作。”
“萌萌呢？你也记不得她了吗？”陆小词把秦阑拉到秦萌萌房间，指着秦萌萌的照片问。
秦阑说：“他们说那是我女儿，一年前出事没了。可是我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陆小词彻底傻眼了。她问：“你失忆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知道吗？是不是今天才失忆？”
秦阑说：“当然不是今天！已经很多天了。具体多少天我也记不得了。”
“我能去你的实验室看看吗？”
“可以的，你去吧。”
实验室跟昨天没有什么不同。就在昨天晚上，秦阑跟自己说做个游戏，让她在“玻璃房”里呆了一会儿。她出来时好端端的，回家睡了一觉，一切就天翻地覆了。
陆小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到目前为止，虽然感觉一切都变了，但其实只是沈樱子和秦阑说话的内容变了。如果是他们有意所为，就可以解释了。
“那你还记得沈樱子吗？”
秦阑说：“不记得，但是她来找过我。她很漂亮。”
“她来找你做什么？”
“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给我做顿饭，没别的了。”
“你们没有一起去舞校跳舞吗？”
秦阑的表情很无辜：“跳舞？跳什么舞？我们没有跳过舞。”
陆小词彻底跟秦阑举白旗了。好吧，你不认账没关系，我可以去调查。
调查是有目标的。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秦萌萌，弄清楚她是否还活着应该不是难事吧。
8
这次联系谭越老师比上次要容易些。陆小词的身份仍然是秦萌萌的小姨。谭越在电话里沉吟了片刻才答应了。陆小词不敢说咱们前几天才见过的，因为他担心谭越说根本没有这回事，从而把她当成精神病人拒见。
还是上次的咖啡店，陆小词到的时候谭越已经到了。陆小词走过去跟谭越握手，谭越微微发怔，看眼神，真的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陆小词小心翼翼地说：“谭老师您好，我是秦萌萌的小姨。我想跟你谈谈关于秦萌萌的事。”
谭越的表情像上次一样严肃：“你想跟我谈什么呢？”
陆小词说：“因为萌萌的事情，我姐仍然下不了决心嫁给萌萌父亲。你能帮我劝劝我姐吗？”
谭越说：“哦，你姐是沈樱子吧。她还在自责吗？其实秦阑是否介意才是重点。如果秦阑那边没问题，沈樱子大可不必背负沉重的负担。”
陆小词顺着谭越的话说：“可不是嘛，我也是这样劝我姐的。秦阑已经不介意了，可是我姐还想不开。”
谭越看着陆小词说：“你跟你姐长得不像啊。”
陆小词赶紧说：“是我表姐。”
谭越“哦”了一声，他的脸上写着“我说你怎么没有你姐漂亮”的意思。当然作为老师他是有涵养的，不会这么说，他想起秦萌萌，脸上乌云密布：“我去劝她还是不太合适，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方法。萌萌跟沈樱子的关系一直不错，萌萌很喜欢她。所以萌萌即使已经在天堂里了，仍然希望看到她的沈阿姨跟爸爸在一起。萌萌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会认为自己的意外跟沈樱子有直接联系的。”
陆小词这下完全明白了。谭越的意思是，秦萌萌已经死了。如果沈樱子跟秦阑为了某种目的联合起来骗自己，那么谭越也骗自己有什么目的呢？所以谭越的话可信度比秦阑和沈樱子高得多。
陆小词装着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劝我姐呢，肯定有用，谢谢谭老师。”
谭越脸上浮着一丝欣慰，但语气很忧伤：“萌萌要是活着，今年就上三年级了。”
离开谭越，陆小词像做梦一样。雨仍然下着，天色已晚，就像沈樱子出事那天。连环事件都是从那一刻开始发生的。
迷茫之际，她突然想起一个人。这个人就像一根救命稻草，她要拼命去抓住。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佟言的电话。
8
陆小词又回到了咖啡厅，只不过对面的人换了，变成了年轻帅哥。
“你要跟我聊沈樱子的事吗？你们认识？”
陆小词说：“你从来没有见过我，是吗？……我叫陆小词，是沈樱子舞校的学员。”
接下来，陆小词从沈樱子的车祸讲起，一直讲到她抓住佟言这根稻草。佟言从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半信半疑，又到不得不信。
“你知道我相信你的真正原因吗？因为沈樱子的失踪事件。”
“她失踪是真的吧？不过现在她又出现了。你知道她为什么失踪吗？”
佟言说：“我不知道她失踪的真正原因，不过她失踪的时间跟你说的不一致。你所说的她出车祸的两天之前，她就失踪了。她像你所说的那样，给我留了条微信，内容也一样。那之后我就找不到她了。”说完，他让陆小词看沈樱子的微信，并让她看了发送日期。陆小词算了一下，日期比上次佟言让她看的日期提前了整整三天，但是内容完全一致。
陆小词说：“这也不矛盾呀，因为她先是失踪，然后才遇到了车祸。我之前并不知道沈樱子失踪的事情。”
佟言说：“问题是沈樱子回来的时间，却是你说的她失踪的时间。所以我的沈樱子失踪了，你的沈樱子出现并遇到车祸。你的沈樱子失踪了，我的沈樱子却回来了。”
陆小词瞪大了眼睛看着佟言。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逻辑啊。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现象呢？”
佟言说：“我一时还分析不出来结果。这样吧，等我想明白了，我给你打电话。”
国庆节长假第二天，陆小词还没睡醒，就被佟言的电话吵醒了。
“你想明白了？”还好是佟言打来的，不然她会发飙。
“没有想明白，而且情况更复杂了，沈樱子又失踪了。从昨天咱们离开咖啡馆到现在我都找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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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言这根救命稻草不但没有帮助陆小词走出困境，反而把事情弄得愈加复杂。陆小词决定先不理会佟言，一个人开始行动。她的目标是秦阑。当然从目前的情况看，秦阑也是唯一的目标了。
她用的是最笨且最辛苦的办法——蹲点、跟踪。
她租了辆汽车，把汽车停在秦阑家楼下，从车窗往外看，正好可以看到秦阑家的楼梯口。
秦阑一整天都没有下楼，只在傍晚时去教师食堂买了几个包子带回家。陆小词准备的零食全吃完了，她开车出去吃了碗面然后返回原地。
十二点的时候，一无所获又困倦不堪的陆小词决定撤了。她打了个哈欠，点火，挂挡，刚踩下离合，却感觉车外人影一晃。她赶紧趴在窗口看，见秦阑穿了件单薄的睡衣，缓缓朝陆小词这边走来。
陆小词吓得赶紧把车灯关闭，熄了火，借着路灯看着秦阑越走越近。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电影里放的慢镜头。她看不清他的表清，只觉得他的动作无比僵硬，像……对，像梦游！而且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拖把？扫帚？不，是铁锨！
陆小词一下就来了精神。秦阑的目标不是陆小词的汽车，他经过汽车之后仍然往前走。陆小词等他走得稍远一些，悄悄溜下车，锁好车子，然后跟在秦阑身后。
秦阑并没有走出校区。教师家属楼后面有一片树林，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秦阑拿着铁锨走进树林。
陆小词走到树林边上的时候，已经可以看清楚树林里的人影了。人影正是秦阑，他正弯着腰，费力地用铁锨挖着地上的土。他在挖什么？微凉的秋夜里，陆小词不停地打着冷战。
秦阑挖了很久，然后蹲下去，趴在一个什么东西上面，不知道在做什么。那一定是秦阑挖出来的东西。那是什么？陆小词既好奇又害怕。
又过了一会儿，秦阑站起来，拿着铁锨往回走。陆小词急忙躲在一棵树后面。秦阑走出树林的时候，陆小词分明看到秦阑身上满是泥土，肮脏不堪。
可以肯定的是，秦阑把东西挖出来之后，并没有掩埋，也没有带走。所以如果陆小词这会儿走过去，就可以揭开答案。
她犹豫了片刻，决定不能错失良机。她开始战战兢兢朝那个地方走。也就是二十多步的路，她觉得像两万步那么长。
终于靠近了。地上有个坑，边上堆着土，坑里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陆小词掏出手机，开启了手电筒模式。周围一下子亮了，坑里的东西暴露在光亮之中。
她拼命控制着自己，才没有叫出声。她几乎晕倒。她只看了一眼，再也没有勇气看第二眼。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树林，往有灯光的地方跑。
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报警”两个字。
就在刚刚，她只看了一眼就看清楚了坑里的东西。那是一个人脸，更确切地说是一颗人头。那个死去的人曾经绝代风华，可是现在面目狰狞。
那是沈樱子的脸。
10
警车终于来了。闪烁的警灯让陆小词有了些许的安全感。来的仍然是美女警官萧景和萌警察洛波。陆小词没有勇气再看现场，只是远远地指了地方。
半小时后，被带回警队的陆小词开始录口供。萧景似乎已经习惯了各种离奇古怪的事都能沾上陆小词，洛波则仍对陆小词有点大惊小怪。还好，陆小词的思路很顺畅，记笔录的洛波也没有丝毫卡壳，这反倒让陆小词有点大惊小怪了，这些警察真是见多识广，看来自己的遭遇也没那么匪夷所思吧。
笔录记完了，陆小词签字按手印之后，萧景就打算送陆小词回去了。陆小词忍不住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样子你们已经有答案了。”
萧景和洛波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是“咱们当然是有答案的”，可是洛波对陆小词说的是：“我们哪有这么神？案情看起来够乱，我们得经过调查取证和分析推断后才能有答案呀。我们要是能力不够，说不定就成悬案了。”
虽然警察们给陆小词的态度让她很抓狂，但是至少让她有了安全感。还有，警察没有对她的口供有任何质疑，是不是就说明他们认为所发生的事情会是真实可信的呢？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陆小词迷迷糊糊地上床睡了。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醒，一醒就赶紧给佟言打电话，问他录完口供没有。
佟言茫然地问：“什么录口供？”陆小词傻了，说昨天夜里她跟踪秦阑，发现他挖出来沈樱子的尸体，她报警后在录口供的时候给警察提供了佟言的电话，警察说会在第二天找佟言，毕竟他是这个城市真正了解沈樱子身份的人。
佟言被陆小词的话吓住了。她居然真的……死了？！
半小时后，佟言和陆小词一起出现在警队。因为已经是熟人了，所以她很容易就找到了洛波。她一见洛波就迫不及待地问沈樱子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秦阑有没有认罪，他为什么不找佟言……没想到洛波茫然地问：“沈樱子是谁？”
费了点口舌，陆小词才确认昨天夜里根本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没有尸体，没有报案，更没有凶手。可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梦吗？面对洛波质疑的眼神，陆小词强忍住才没有崩溃。
好在，佟言似乎一点儿也没有介意，而且因为沈樱子的尸体是子虚乌有的，反而有点高兴。陆小词很想把他的头盖骨揭开，看看他究竟有没有脑子。
现在，陆小词正在往秦阑家走。
她感到恐惧已经浸透了整个身心。她无法预测去秦阑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等着她。
11
尽管陆小词已经做了充分准备，秦阑家的门开了之后，她仍然目瞪口呆了。
开门的人是秦萌萌，活着的秦萌萌，好端端的秦萌萌。
陆小词想喊一声“萌萌”，然后摸摸她的小脸蛋。不管怎么样，看到一个活着的秦萌萌，还是让她高兴并且怜爱的。可是她的喉咙发不出声，身体也完全僵住了。
“是谁来了？”屋里传来秦阑的声音。
“爸爸，是陆阿姨。”萌萌说完，陆小词看到了秦阑。
“小词，是你啊，请进吧。哦，佟言也来了，欢迎欢迎。”秦阑依旧是那个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的男人。他是认识陆小词的，不是失了忆、茫然无措的那个秦阑了。
如果不是佟言拉了一下陆小词，她还不知道会呆站多久。陆小词往里走的时候，有点鄙视自己，算得上见多识广了，居然还没有佟言淡定。
走进去，她才闻到了菜香。是中午了，没吃早饭的她早已饥肠辘辘。秦阑说：“我们家要开饭了，正好一起吃吧。”陆小词刚要婉拒，秦萌萌说：“陆阿姨，今天沈阿姨做了我最喜欢的糖醋小排骨和鱼香茄子，一起吃呀。”
陆小词听到“沈阿姨”三个字，有天旋地转的感觉。厨房里走出来一个端盘子的美女，见到这么多人有点手足无措。特别是，她看到佟言，脸上笑容全无。
佟言的脸上也毫无笑意，说了句“你们吃吧，我们走了”，然后拉着陆小词的手就往外走。陆小词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拽出门。佟言一走出来就把关上了，那“一家三口”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一路上，佟言一言不发。直到陆小词说饿得走不动了，佟言才跟她走进了一家餐馆。两人要了两个菜，两份米饭，一份汤，佟言却不动筷子，只看着陆小词吃。陆小词吃完了，才听佟言说：“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挺好的，我应该为她高兴。”
陆小词哭笑不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俩的思维完全不在一条道上。陆小词想的是沈樱子和秦萌萌为什么又一起复活了，佟言脑子里除了醋，什么也没有。
“难道你就没想过她们怎么又活了？”陆小词终于忍不住了。
佟言呆了呆，说：“是啊，为什么呢？你让我想想啊。”
陆小词真想一头栽进米酒蛋花汤里。
佟言却不理她，自顾自开始吃饭。陆小词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吃饭，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会不会是自己精神分裂了？人格分裂？！她对佟言说：“你带我去精神病院吧，我想我的脑子可能出问题了。”
佟言的饭吃完了，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用纸巾擦干净嘴巴，然后说：“你没问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陆小词认为如果自己有问题的话，佟言比自己的问题还大。
只听佟言说：“我想我应该想明白是什么回事了。”
陆小词对他的话不以为然。
佟言问：“你听说过平行世界吗？”
12
陆小词被佟言的问话惊呆了。
“你是说，有两个一模一样，不，两个不完全一样的世界，我们是在两个世界里穿越？”
佟言说：“不是我们两个人，是你自己在穿越。我想秦阑已经掌握了穿越平行世界的方法了，他不是南方大学物理系教授吗？你说的实验室里的玻璃房子应该就是机关吧。”
陆小词继续目瞪口呆。
佟言说：“一个世界里的秦萌萌和沈樱子是活的，另一个世界里的沈樱子和秦萌萌是死的。”
陆小词不说话，只是看着佟言。
佟言继续说：“假设咱们这个世界是A，咱们这个世界的人物都以A来表示。秦阑A的女儿秦萌萌A在去年的意外中死亡。秦阑思女心切，利用他的发明设备，把B世界的活着的秦萌萌B带了过来。不巧，他的女朋友沈樱子A也在车祸中身亡，伤心欲绝的秦阑A便如法炮制，把沈樱子B也带了过来。而你由于秦阑的某种安排，在A世界和B世界来回穿越了一下，所以你就一会儿见到活的，一会儿见到死的。”
陆小词终于回过神来：“不对呀，如果A世界的秦阑，跑到B世界，把秦萌萌和沈樱子都带来了，那为什么A世界没有关于她们死亡的任何信息，而B世界的人却都知道秦萌萌死了，还发现了沈樱子的尸体？”
佟言说：“你说得对，这是个问题。那咱们改正一下：A世界里，秦萌萌死了，秦阑A伤心欲绝，就利用他的发明把自己带到了B世界，并且把秦阑B弄得失忆，带到了A世界。然后不久，沈樱子B死亡，秦阑A就把沈樱子B的尸体送回A世界掩埋，然后把活着的沈樱子A带到了B世界。”
陆小词说：“那咱们这个世界就不是A世界，而是B世界了。而且你刚才说错了。不是一个世界的秦萌萌和沈樱子死了，另一个世界的秦萌萌和沈樱子是活的；而是一个世界的秦萌萌是死的沈樱子是活的，另一个世界的秦萌萌是活的沈樱子是死的。”
佟言说：“你挺聪明的，这么快就上道了。”
陆小词说：“我不如你聪明。你能想到平行世界，这么复杂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你究竟是怎么想到平行世界的呢？”
佟言说：“就在去年冬天，你们舞校的乔麦老师遇到了一系列怪事，还发生了两起命案，就和平行世界有关。当时是萧景和洛波破的案子，这个案子被花想容写成小说《叠舞》，我看过，所以想到了平行世界。”
“不会吧，我也是花想容的忠实读者，怎么没看过这本书？”
佟言说：“这本书目前还没有完工，我跟花想容是好朋友，所以先睹为快，提前看了电子版的小说。这本书里提到，不同的平行世界是由某一个平行世界分裂而成。举个简单的例子，你睡前看一本书。看到某一页的时候，你有点困了，纠结要不要继续看下去。这时候就出现了两个可能，如果两个可能同时发生，世界就会分裂成两个：一个世界里的你继续看书，另一个世界里的你睡觉。所以，平行世界里的人原本就是同一个人，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秦阑A会把秦萌萌B仍然当做原来的女儿那么疼爱。”
陆小词说：“秦阑A愿意跟秦萌萌B继续做父女，是因为秦萌萌A已经去世。但是秦阑没有理由在沈樱子A仍然活着的情况下，去跟沈樱子B继续谈恋爱。她们即使是同一个人分裂的，但毕竟已经是两个人。”
佟言拍拍脑袋：“是呀，那如果是这样，秦阑A在穿越到B世界的时候，也一同将沈樱子A带到了B世界，把沈樱子B带到了A世界交换。”
陆小词说：“那如果是这样，沈樱子A到了B世界之后，死于车祸，然后，秦阑A又把沈樱子B带到了B世界，把死去的沈樱子A带到A世界掩埋。所以你一开始还是说对了，一个世界的秦萌萌和沈樱子死了，另一个世界的秦萌萌和沈樱子活着。”
佟言竖起大拇指：“你脑子真好使，我都快晕了。”
陆小词说：“答案揭晓了，可是还有很多细节想不通。”
佟言说：“先别想太多，细节慢慢梳理。”
陆小词说：“那咱们该做什么？”
佟言说：“如果你还能到A世界就好了，找到萧景A和洛波A，把咱们的结论跟他们讨论，看是否正确。”
陆小词说：“对，我是穿越到A世界之后，发现秦阑B挖出了沈樱子A的尸体，然后报的案，所以咱们这个世界的萧景和洛波毫不知情。而且，我在A世界遇到了A世界的你。我觉得还是A世界的你比较聪明，哈哈……啊，不对，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
陆小词说：“在A世界还有一个陆小词A！她在哪儿？我去A世界的时候她是不是来了B世界，你看见她没？”
佟言说：“没啊，你穿越到A世界之后，咱俩就没有再联系。”
陆小词心血澎湃地说：“我好想去A世界，找到陆小词A，我多年的有个双胞胎姐妹的愿望就要成真了！”
佟言说：“你真幼稚，这时候还在想这个。”
陆小词被佟言噎得直翻白眼。天地良心，到底是谁幼稚！
13
下午五点，陆小词到了沈樱子的饮品店。如佟言所说，沈樱子真的在店里。看来他是真的了解她。
沈樱子对陆小词的来临不怎么意外，只是淡淡地招呼她坐下，泡了壶铁观音，两个人慢慢地喝。
陆小词就把她跟佟言的推理讲给沈樱子听。
沈樱子听完，只是沉默，不置可否。
她的态度让陆小词很着急。追问半天，沈樱子才说：“小词，你明白你知道这么多是很危险的吗？”
陆小词说：“其实，我还想知道更多。但是你先告诉我，我刚才的推断是不是对的。”
沈樱子点点头。
陆小词说：“其实你爱的是B世界的秦阑，而他已经去了A世界。你中午还在一起的那个是A世界的秦阑。”
沈樱子说：“可是B世界的秦阑已经失忆了，完全记不得我。无论我对他做什么，他都没有回应。但是A世界的秦阑，虽然是另外一个人，却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个秦阑完全一样，没有任何不同。而且他失去过秦萌萌，也失去过他的那个A世界的沈樱子，所以他更懂得珍惜我们。”
陆小词说：“你是什么时候到A世界的？”
沈樱子说：“大约一个月之前。有一天秦阑——后来我才知道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秦阑，他要我进他的实验室为我测试数据，我没多想就进了那个玻璃房子。第二天早上我醒来，一切都变了。我到了A世界，A世界的秦阑失忆了，秦萌萌早在一年前就死了……我不知道这一切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直到前几天，我才发现一切又变了回来——这是因为我又回到了B世界。我追问秦阑是怎么回事，他跟我说了实话。我虽然接受不了，但好在我弄明白了整件事，所以只能选择留在他身边。毕竟这个世界才是我本来的世界。”
“那你为什么又会到A世界呢？我还在A世界遇到了你。你当时是在骗我吗？或者你在假装你是A世界的沈樱子？”
沈樱子愣了片刻才说：“原来我在A世界遇到的陆小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你！”
陆小词说：“那你知道A世界的秦阑为什么也把我弄到另外一个世界吗？他有什么目的？是因为他发现我在追查他的事情，所以把我弄走吗？”
沈樱子说：“很抱歉小词，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你去A世界的事，秦阑没跟我提起过。但是我已经说了，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离得远远的，最好离开这个城市。”
陆小词微微一笑：“为什么？难道秦阑还会杀了我不成？”
沈樱子愣了一下说：“他不会杀人的。不过也许他会让你像另外一个秦阑一样，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陆小词说：“谢谢你，樱子。你是个好姑娘，你……真的决定嫁给A世界的秦阑了？”
沈樱子沉默了很久才说：“我还要去一次A世界。”
“啊？去干吗？”
“你也知道，A世界的沈樱子的尸体被发现了，又是B世界的秦阑挖出来的，所以警察不会放过他的。A世界的秦阑不愿意连累他，所以决定用系统把A世界的沈樱子的尸体带过来，把我送过去，这样B世界的秦阑就没事了。”
“那你还会再回来吗？”
沈樱子说：“我也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好在，两个世界都有秦阑，不管是不是失了忆，不像A世界的秦阑，只在一个世界有萌萌。”
“还有一点我不明白，A世界的沈樱子是在咱们B世界死去的，为什么尸体被带回A世界之后，B世界就没有关于她车祸的信息了？”
“因为A世界沈樱子尸体被送到另外一个世界的时候，所有与她死亡有关的信息都会消失，注意是消失，而不能带到另外一个世界，因为信息无法完全匹配。”
“哦，那为什么A世界的秦阑不选择留在A世界，把B世界的秦萌萌带到A世界呢？”
沈樱子说：“因为A世界关于秦萌萌死亡的消息无法消失，一个孩子突然复活是无法解释的。秦萌萌死了一年了，尸体早已火化，他无法把她的尸体送到B世界。”
陆小词问：“那A世界的秦阑是如何把A世界沈樱子的尸体送到A世界呢？他如何做到把车祸死亡的尸体带回实验室？”
沈樱子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当你从玻璃房子出来的时候也不是立刻就到了A世界是吧？关于人体的信息是秦阑事先存储在系统里的。所以他只要操纵系统，A世界沈樱子的尸体就会自动到A世界。不过秦阑的这项技术还不是特别完善，比如他做不到在精确的时间操纵某个人转移到另外一个世界。他发出指令后，可能还要等到一个不确定的时间才有结果。”
陆小词说：“原来是这样，那你是不是会随时消失？”
沈樱子点点头。
陆小词问：“你每次失踪之前，给佟言的微信是你自己发的吗？”
沈樱子愣了一下说：“应该是秦阑悄悄用我的手机发的。”
沈樱子又说：“你知道为什么另外一个沈樱子死了，我却没死吗？因为那个下雨的傍晚，我看到了乔麦老师发来的不上课的短信，但另外一个沈樱子没看到。”
14
晚上的舞蹈课陆小词还是去了。她看到乔麦的时候很想问问她关于平行世界的事，但是想到乔麦的未婚夫——也是乔麦的舞伴路羽，在一年前去世的事情，感觉应与此事有关，陆小词又不忍心去问。
微胖大叔远远地看着陆小词，没有上前。他很识趣，陆小词跟秦阑跳过舞之后，就再也不愿意跟微胖大叔共舞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
还好，沧海仍在，秦阑邀请陆小词共舞，心无旁骛。似乎沈樱子不存在一样。
沈樱子真的没来。她已经去了A世界吗？她还会回来吗？
“下课后来我家吧，我有事跟你说。”秦阑抱着陆小词旋转的时候，在她耳边轻声说。
陆小词的心怦怦直跳。她只是害怕。
下课的时候，陆小词跟着秦阑走。她刚走到他的SUV旁边，还没有伸手拉车门，胳膊就被人拽住了。是佟言。
秦阑看着就要上车的陆小词被佟言带走，没有任何反应。
“你怎么还敢跟他走？”佟言气急败坏。
“沈樱子又失踪了。她去了A世界。”陆小词说。
陆小词把下午去见沈樱子的事告诉了佟言。
“A世界还有一个我。她如果在这个世界，即使属于别人，可是我还能看到她。她去了A世界，如果不回来，我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放心吧，她会回来的。秦阑才舍不得她走呢。”陆小词这句话不知道是安慰了他还是刺激了他，佟言低着头，不再说话。
他把她送到家，叮嘱她离秦阑远点，舞校的课也不要再上。陆小词假装同意。
“明天上午八点来我家。”陆小词到家后，收到了秦阑的短信。
陆小词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佟言的告诫很对，可是真的是不作死就不会死，第二天八点的时候，陆小词按响了秦阑家的门铃。
她在脑子里想了若干的可能，最好的，最坏的，像不同版本的电影结局。可是，她仍然没有猜对结局。
秦阑有点迷茫地看了陆小词片刻，说：“哦，又是你，进来吧。”
这不是A世界的秦阑A，这明明是B世界的秦阑！也就是说，自己已经“漫游”到了A世界！
“警察没有找你的麻烦吗？他们放过你了？”陆小词问。
秦阑说：“沈樱子没有死，她还活着。我那天挖出来的人不是沈樱子，可能是一个跟她很像的人。”
陆小词问：“你终于想起来沈樱子了？”
秦阑说：“没有。我只认识现在的沈樱子，不认识以前的沈樱子。”
“可是，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去小树林里挖尸体？”
秦阑说：“我也不知道。我不但失忆，而且梦游。警察说，我挖出来的那具女尸不是被谋杀的，尸检结果是被车撞死。可能是肇事司机撞死人之后逃逸并且将尸体掩埋。不过，两天前，尸体突然消失了。然后，沈樱子就出现了。”
“警察没有查出来女尸的身份吗？”
“应该查出来了，也许是警察不愿意告诉我吧。总之，我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了。我的住所有监控设施，我失忆之后，一直在家宅着，一次车也没有开过。”
陆小词想了想说：“我改天再来看你。”然后就离开秦阑家，直奔沈樱子的饮品店。
沈樱子没在，佟言却在那里。
这是A世界的佟言！此刻，面对他，陆小词突然开始想念B世界的佟言。那个有点呆萌，却好心眼的佟言。
佟言对她笑了笑，说：“我在帮沈樱子看店。”
“唉，可惜你不是B世界佟言。”陆小词说完这句话，就要转身离开。
“我就是B世界的佟言！”佟言突然大喊。陆小词愣住，转过身，看了他片刻，突然明白了，跑过去，抱住了佟言。
亲人般的感觉。除了亲人，似乎还有点别的感觉，不过此刻无暇细思。陆小词喃喃地问：“那么，这是A世界还是B世界？”
“当然是B世界了。你怎么了？”
陆小词说：“我刚才去秦阑家，遇到的是B世界的秦阑。”她把刚才的情景说了一遍。
佟言说：“这个世界当然还是B世界，因为我没有进过那个玻璃房子，所以不可能到A世界。而且，秦阑回归也不奇怪，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只是A世界的秦阑为了某种目的在操控罢了。只是，你怎么能肯定你看到的秦阑是B世界的秦阑呢，如果是A世界的秦岚冒充的，是很容易骗过你的。”
陆小词呆住。她现在觉得佟言根本不傻也不呆，智商肯定在她之上。
“那现在怎么办呢？”陆小词苦恼地问。
佟言说：“你回想一下，你来这里本来是想做什么事呢？”
陆小词说：“我以为我穿越到了A世界，所以我来这里当然是找沈樱子B的，了解她穿越之后的事情。”
佟言狡黠地笑：“那你看到我之后，当然以为我是佟言A，可是你怎么不问我沈樱子在哪儿就要走呢？”
“我……”陆小词张口结舌。她没法说她看见佟言，以为他是另外一个佟言时，那种突然涌上来的失落和无助。
“我该怎么办？”陆小词问。
“事到如今，咱们只有一个办法了。跟我来吧。”佟言说。
15
秦阑家。秦阑B仍然很温和，让他们进去坐。也许是他失忆后太寂寞了。不过，这会儿家里多了一个秦萌萌，她刚才去上钢琴课了所以不在家，这会儿在自己房间画画。秦阑对秦萌萌就像真正的父亲一样——其实他们原本就是一个世界的父女啊，只是父亲暂时失去记忆而已。
佟言开始跟秦阑讲述整件事情的经过，陆小词做补充。秦阑不插嘴，一直静静地听着。
讲完了，陆小词说：“秦教授，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秦阑说：“我终于明白了沈樱子尸体出现的原因。两个平行世界的人原本就是一个人，所以有时候会出现两个平行世界的人的脑能量互相影响的事情。你们有没有这样的经历——某个场景，某件事，某个微小的细节，你们会觉得虽然从未发生，却似曾发生？这就是脑能量互相影响的结果。秦阑A的脑能量影响了我，存入我的潜意识里，我才会在夜里梦游的时候，去挖沈樱子的尸体。”
陆小词说：“原来是这样。你现在也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失忆了吧？你现在还能想起以前的事吗？”
秦阑说：“想起来一些，有点模糊，还不太清晰。最重要的是我的女儿没死，还活着，这太好了。早上我醒得有点晚，在实验室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份萌萌的死亡鉴定书，没想到一个小时后却看到了活着的萌萌练琴回来，也是吓了我一跳，原来是我从另外一个平行世界回来了。另外一个我害得我好苦。”
陆小词说：“秦萌萌的死亡鉴定书应该在A世界才对，为什么会到B世界？”
秦阑说：“我也不清楚，反正秦阑A是需要经常布置两个世界的现场的，也许是他忙中出错留下败笔了吧。好了，咱们一起去实验室吧，看看能发现点什么。”
陆小词和佟言对视一眼，佟言一脸的防备，陆小词却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他们跟秦阑一起走进实验室。
“不瞒你们说，失忆之后，我还没有进来过。”面对实验室的一切，秦阑默默地看了片刻，然后打开了电脑。
电脑里很多软件是陆小词和佟言完全看不懂的，可是秦阑却娴熟地操作着。佟言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秦阑握着鼠标的手：“你到底是秦阑A还是秦阑B？”
秦阑平静地说：“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是秦阑B啊。”
“你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还会这些？”佟言指着秦阑的电脑问道。
秦阑说：“我失忆的只是人和事，但这些专业知识还记得。”
佟言半信半疑，不过没再拦着秦阑。
秦阑的脸色却逐渐凝重，双眉也锁了起来。
许久，他说：“要出事了。秦阑A去A世界，是要杀掉秦樱子B！”
陆小词和佟言一齐问：“为什么？！”
秦阑说：“两个世界完全是混乱的，根本不像他事先预想得那样。两个平行世界是不能随意改变的，即使改变，也应该做到保持能量平衡。即这个世界去那个世界多少能量，那个世界也得还多少能量。如果不是这样，就会有问题。”
“会有什么问题？”
“系统会极不稳定，会把多余的能量自动弹到另一个世界。”
“什么意思？”
秦阑说：“某个人会自动消失，回到另外一个世界。你们说过沈樱子会莫名失踪，就应该发生了这种情况。秦阑A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在积极调整。所以，小词，你才会介入到这件事里。秦阑A把你送到A世界，应该是在试验调整的方法，来保持能量平衡。”
“能量平衡究竟指的是什么？”
“具体说吧，首先，秦阑A把他和我交换了世界。这个行为看来能量是平衡的，系统不会有问题。然后，他把沈樱子A和沈樱子B也交换了，这样也没问题。可是，沈樱子A到B世界后出了车祸，这就打破了能量平衡。秦阑做了相应的调整，把沈樱子B带回B世界，把沈樱子A的尸体送回A世界。秦阑A一定是认为这样做两个沈樱子就会回到原来的状态，可是他错了，沈樱子A是在B世界死的，所以能量就失衡了。活着的沈樱子在B世界的时候，B世界的能量多，A世界的能量少；活着的沈樱子在A世界的时候，B世界的能量少，A世界的能量多，正好多出沈樱子这个人的能量。”
陆小词和佟言不说话，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能跟上秦阑的思维已经不错了。
秦阑继续说：“因为能量失衡，系统不稳定，所以沈樱子B被‘弹’到了A世界。但是她到A世界之后，能量仍然不平衡，A世界又多了一个沈樱子的能量。这样的结果就是，沈樱子B将无规则地在两个世界来回游荡，造成的结果就是系统迟早会崩溃。所以秦阑又想了一个办法，把B世界的某个人调到A世界，然后在A世界杀死，这样能量就有可能平衡。他就拿陆小词做了试验。不过这个试验挺为难他的，他应该为了尽量不让你发觉，所以还要来回替你布置现场，比如把你在A世界的家尽量弄得跟B世界差得不太多——其实本来就差不太多，我在自己的两个世界的家来回穿越时，就没发觉。当然，我失忆了，这个也是原因……”
陆小词惊叫：“这么说，我差点就死在A世界了！但是我为什么活着回来了？A世界的那个我呢？”
秦阑说：“听我说。你到了A世界，因为系统有延迟，所以你到达A世界的时候，沈樱子B还没有被调回到B世界，你们才会在A世界相遇。之后沈樱子B又被调到了B世界。可是这个杀人计划并没有进行下去。我推测可能是秦阑A发现即使把你杀死在A世界，能量仍然不平衡，因为你和沈樱子的能量不相等，系统算出来的数值显示杀死你之后系统仍然不稳定。于是，计划失败，你又回来了。”
我的天！陆小词被吓出一身冷汗。佟言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给她安慰。
陆小词说：“所以秦阑A发现，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去A世界把沈樱子B杀死，这样能量才会彻底平衡！”
秦阑说：“没错！只有能量平衡，秦阑A才能在B世界一直待下去，否则随时会有被‘弹’回A世界的可能。”
佟言再也按捺不住了，抓住秦阑的肩膀，快哭出来了：“求求你，救救沈樱子！她是咱们这个世界的沈樱子，不能被那个世界的秦阑杀死！”
陆小词说：“我还是无法理解秦阑A怎么能下得了决心杀死沈樱子B。如果说她不是他那个世界的人，那么萌萌也不是呀。他能够接受不同世界的萌萌，为什么不能接受不同世界的沈樱子？”
秦阑说：“也许这就是亲情和爱情的差别吧。亲情是无可替代的，爱情却不是。秦阑A可能喜欢上了小词，所以沈樱子就不再重要了。”看着傻掉了的陆小词，秦阑说：“现在咱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系统进入A世界，阻止这场谋杀。”
佟言说：“我去吧！让我去！”
16
B世界。
三天后。
沈樱子的饮品店。
陆小词守着店，在等店主回归，还有店主的好朋友佟言。
她觉得，佟言就像美国大片里的男主角一样，从一个普通人摇身一变，可以拯救世界了。
其实，他拯救的只是他的女神，跟陆小词无关。
男主角是在日落时分回来的。天就要黑下来，即将进入漫长又孤单的夜晚。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的女神呢？
佟言说：“她活下来了，也回来了。秦阑A留在了A世界。所以，现在能量虽然仍然不平衡，但是因为A世界的人全部回归A世界，B世界的人全部回归B世界，所以系统反倒稳定下来，不会再有人被弹来弹去。”
陆小词说：“那秦阑A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得到？本来想要秦萌萌的，这下连沈樱子也没了。”
佟言说：“也许这都是命中注定吧。人类再高的科技也无法与自然规律抗衡。”
陆小词问：“那沈樱子呢？她去找秦阑B了？”
佟言说：“是的。经历了这个事件，秦阑B也找回了关于沈樱子和秦萌萌的记忆。他们三人本来就是一个世界的，所以会美满的。”
陆小词说：“原来不同的平行世界，有的人悲惨，有的人却幸福。对了，你这次去A世界，可曾找到A世界的我？”
佟言说：“我找了，不过没找到。我到A世界的你们单位，你们单位的同事说A世界的你被派到国外进修了，时间是一年。现在你懂了吧，秦阑A为什么挑了你做试验。”
陆小词说：“原来不同的平行世界，每件事的结果也不一样。在咱们的B世界，被派到国外进修的人不是我，是与我竞争的一个同事，我输了。不过我很欣慰，另外一个世界的我赢了。”
佟言说：“把店关了，咱们去吃个大餐庆祝吧。”
陆小词说：“这个店可以交还她了，从明天起我就不用再帮她打理了。”
佟言说：“沈樱子为了感谢我的搭救之恩，把店低价转让给我了，以后我就是这个店的老板了。”
佟言看着陆小词吃惊的样子，抓了抓头发说：“嗯，那个，小词，你愿意当老板娘吗？”
太阳已经落山，一只晚归的小鸟从店门前飞过。它飞得太匆忙，没有听到陆小词的回答是什么。
17
C世界。
一个月后。
某个站台。
下雨的傍晚。
陆小词撑着一把伞，在雨里等公交车。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路灯的光芒里，雨丝铺天盖地，交通混乱不堪。公交车终于来了，一群人刚要涌过去，却见马路正中突然跑过来一个穿黄色风衣的姑娘。她的手里举着一把紫色的花伞，像郁金香一般绽开在雨里。却突然，这朵花飞向空中，似乎还飘了一下才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