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愣拾大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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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淮河的支流淝河边有一个小村庄叫马家冈,村里有位年近七十的老光棍名叫马二愣。年轻时因家境贫寒没娶上媳妇。如今弟妹皆在省城工作,老母亲不愿进城,一直跟他一起生活。家里有六七亩田地,弟妹又常寄钱回来,生活也算富足。每到农闲,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都喜欢到村口老槐树下闲拉呱。一提到当年在生产队拾大粪的事儿,马二愣老会说:“多亏那回穿个大裤衩。”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一个春天。生产队要育红薯苗,可是没有粪怎么成。队长马大旺动员大家去拾大粪,论斤给工分,二十斤一分工,很是吸引人。天刚刚蒙蒙亮,马二愣就从被窝里爬出来。此时沿淮淮北还比较冷。家里父母体弱多病,弟妹们还小,马二愣必须拼命挣工分全家才能勉强糊口。没钱买布做夹棉裤,更没钱买毛线织毛衣毛裤,只得上身穿个背心罩个夹袄,下身穿个裤衩,套上又肥又厚的老棉裤。烀了几片红薯干,三下五除二吃个完。拉起放着大粪桶的架车就往四十里地外的县城边赶。那里有几家老的轧钢厂,还有水泥厂,锅碗厂 ,造船厂。工人聚集,粪自然就多,且工人在厂里做工是不要粪的。马二愣跟二叔去过几次,收获都不小。

马二愣马不停蹄地赶路,生怕粪被别人抢走了。来到目的地,马二愣的背心、裤衩都汗湿了。此时工人还没有上班,二愣猫着腰就进了锅碗厂。在一间小瓦房里找到了在此打扫卫生的堂兄马大树,递上一小袋自家种的老烟叶,说明来意。马大树便带着二愣去茅厕打粪。这里有一大池粪,稠糊糊,臭烘烘的。别人看了一定会呕吐不止,捂住口鼻。可在那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马二愣的眼里,这可全是宝贝。此时他两眼放光,闪出幸福的光芒。赶紧从架车上取下四个大大的木粪桶,用粪勺一勺连一勺地往粪桶里舀。没过半个小时四个大桶皆满满的了。马二愣用木盖盖严,在马大树的帮助下把粪抬上架车。估摸这车粪能挣二十个工分,相当于干两整天的农活。

为了不耽误中午饭,二愣把马大树送给他的单位分的小铁锅挂在架车把上,便急急忙忙往家赶。到了马头集已快到中午 十二点了。这时温暖明媚的阳光洒向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油菜花浓郁的香气。二愣的大裤衩已汗透。老棉裤裹着腿,走起路来贼碍事。小伙子索性脱掉厚重的老棉裤,搭在车架上继续赶路。想着回到家把粪一交到生产队就能挣到二十多个工分,就能在午收时多分得一些麦子。弟弟妹妹们就能在过年时多吃一顿白面饺子,他脚下用力,甩开长腿往家赶。几位赶集的邻居看见二愣拾到这么多大粪,都投来羡慕的目光,凑过来问从哪儿拾的。二愣支支吾吾不肯说,脚步更快了。

等到了村里,他来不及回家就去找队长马大旺交大粪。马大旺看拾来这么多大粪,忙帮着从架车上卸下来。用两只手抠住桶鼻试了试重量,结果没提起来。他又掀开被子,一看,确实是上好的粪肥。忙对马二愣说:“二愣,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你的功劳可不小哇。”和会计一合计,给二愣记下二十八分工。二愣高兴地一蹦三尺高。忙回家给老娘(妈妈)报喜。老娘得知儿子今天干了这么大的事,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忽然看见二愣只穿着裤衩,忙问:“二愣,你的棉裤呢?”二愣 一愣,方想起棉裤脱了搭在车把上,只顾赶路,不知啥时掉了。忙回头去找。下集的乡亲们见大汗淋漓的马二愣,边走边四处张望。忙问其故。二愣就如实说棉裤丢了。正巧本村堂叔在回来的路上在路边的草丛捡到一条又肥又厚的老棉裤。问是不是他的,二愣一看正是自己的裤子,连忙道谢。回来的路上边走边念叨着:“幸好穿着裤衩,幸好穿着裤衩……”旁人问他念叨什么,他说:“幸好穿着裤衩,要不然棉裤丢了,不就要光着屁股回家了。”旁人一听皆哈哈大笑。

二愣呀,二愣,你不穿裤衩能把棉裤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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