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锁 一扇门

时间:2016-12-27 16:22:50 

“大哥、大哥,我刚才往门口放垃圾袋的时候,一不留神,防盗门被风一吹,‘砰’的一声被锁上了,我没拿着钥匙,进不了家了,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隔壁的少妇张丽急急地敲开了我家的房门,时间大约是晚上九点三十分。

她披散着长发,穿着睡衣,瑟瑟发抖地站在我家门口。“你家里没别人了?”我把她让进屋里赶忙问道。“只有孩子在家,可是只有一岁多,哪里会开门呀?”她急哭了,眼泪哗哗地淌。“报警吧!”我媳妇突然说了句,并拿了件羽绒服给她披上,我说:“警察也不管开门的事啊。对了,要不找开锁公司的吧,你看楼道的墙壁上到处是开锁公司的小广告。”一语惊醒梦中人,她似乎觉得此法可行,赶紧退出我家,然后吆喝了一声,楼道里的声控灯瞬时即亮了。我帮她连续拨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是,可是,要么停机,要么无人接听。

她再次表示失望,不断地趴在房门上侧耳倾听,“幸亏我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孩子睡了,否则他要是见不着我,非哭个没完不可。”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个人,而且就住在我们对门。我朝她努了努嘴,小声地问道,“你找过对门的了吗?”她摇了摇头。我抬手就要敲他家的房门,她突然喊道:“大哥,别……”她叫住了我,我一下子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住对门的叫刚子,许多年前,曾追求过她,可是就在她有意要答应他的追求的时候,他却被一帮犯罪分子利用,被骗去开门,结果被法院视为盗窃同伙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半年前刚刚出狱。她没有等他,三年前与别人结婚了,去年生了个孩子。他回来后,知道了一切,什么也没说,二人形同陌路。八年的牢狱生涯,他改变了很多,见着谁也不肯说话,顶多就是一句“你好!”“吃了吗?”“出门呀?”之类的客套话,然后点个头,了事。

其实,刚子很有才,虽然只是初中毕业,可是写字、画画、摆弄无线电、修表、修琐、配钥匙,却是一绝。只是家境贫寒,父母死的早,他便没了个好前程。这次刑满释放后,街道给他安排到五金厂工作,他便成天闷着头在厂里干活,与世无争,平时人们有个啥事也很难想起他来。只是我和刚子要好,也是因为有一次,我把车钥匙锁在车里了,他恰好路过,帮我打开了,从此,我经常去他家,与他聊天、下棋,我记得有一次,他还向我咨询如何开办开锁公司来着,只是我告诉他,像他那种情况,好象不太好审批。从此,他便再也没有提起过此事。

这回,我没有理会张丽的阻止,还是敲响了刚子的家门,刚子见是我,刚要叫我进去坐坐,见她也在,便愕然起来,不知所措。我说:“刚子啊,求你个事,张丽出门时忘记带钥匙,把自己锁在外头了,你看你能不能……”我话音未落,刚子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我刚“哎”了一声,欲叫住刚子,可是,张丽却咆哮起来,“行了,别求他!做贼的永远是个贼!”我正要责怪张丽,刚子的门却“吱呀”一声又打开了。刚子的手里拿着两把小镊子,他径直走到张丽的门前,只片刻的功夫,门便打开了,我暗暗佩服刚子的手段。

门开了,张丽迅速的冲了进去,我和刚子都没有进去。转而我对刚子说:“谢谢你呀,刚子。”刚子笑了笑,让我去他家坐会儿,我说,“时间不早了,改天吧。”然后就各自回了家。

此后的日子一直很平静。可是,有几次,我要出门的时候,恰巧碰到刚子和张丽也要出门,他们二人本来是不说话的,但我却见到他们开始打招呼了,尽管只是客套的“你好!”“出门呀?”“吃了没?”不过,几个月后,我却时常能够听到张丽家不时的就会传出俩口子吵架的声音,甚至还有摔东西的声音。我也曾敲过几次门,让他们注意点影响。可是,不久之后,我听媳妇说,“张丽离婚了。”“为什么呀?”我很是吃惊!“我哪儿知道啊!”媳妇似乎漠不关心。

离婚后,张丽的老公就离家出走了,但没过多久,常有陌生的债主来敲张丽的门,张丽烦不胜烦,没过一年,便把房子给卖了,原来,他老公在外面经商时欠下了不少的外债,张丽卖房子正是为了还债。张丽卖掉房子后,自然也就搬走了,从此,我再也没见过她。

又一年过去了。这年,刚子所在的厂子发生了一次重大意外事故,刚子因为抢救工友,不幸被砸成重度颅脑损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就在刚子住在重症监护室治疗期间,我曾多次去看过他,但都没能见着他。刚子走的那天,我恰好在医院,护士给了我一页纸和一把钥匙。我打开后,是护士帮忙代书的遗嘱,大致内容是,他死后,他住的那个房子和房内的所有物品都遗赠给张丽母子俩。

后来,我找到张丽,和她一起打开了刚子的房子,就在收拾他的遗物的时候,忽然发现在他的卧室的墙上有一扇门,我起初以为那真的是一扇门,因为立体感特别好,门上还有一个不绣钢把手。我顿时恼怒起来,为刚子的龌龊感到耻辱,因为门的另一面曾是张丽的卧室。可是,张丽见了,却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明所以,伸手去按把手,才发现,那扇门,只不过是一幅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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