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倾诉遭遇
宋乔生这一望就望到了夏末，快入秋了，坡林里再也无法过夜，又搬回工棚小单间。暗自发了毒誓再也不去坡林望面馆，等闲下来还是管不住腿，三颠两颠人又在坡林里做贼般向面馆巴望了。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春叶给宋乔生打来了电话。打这个电话前，宋乔生该去面馆吃面还去吃面，吃完面也不啰嗦，结了账抬屁股走人，跟春叶话也说得少，事先没有半点预兆。春叶在电话里说：老宋，听说你烟道修得好，面馆烟道像是堵了，老往回呛烟呀。宋乔生修烟道的手艺是从他爹那儿学来的，矿山伙房的烟道堵了呛烟都是宋乔生修。春叶要宋乔生去面馆帮忙修烟道，宋乔生也没多想拿上瓦刀铲子就去了。到了面馆宋乔生才发现，春叶说修烟道不过是个幌子，她把宋乔生骗来面馆有话要问。
在问宋乔生前，春叶先把与自己有关的都跟宋乔生说了。原来春叶丈夫半年前死在了井下，成为了吴友山确定的多余死者。春叶被拖得疲惫不堪，不得已在私了协议上签了字。落笔前春叶提出了要求，要矿上给她在老君岭矿山上找几间房，她要开家面馆来陪着丈夫，等给丈夫守孝三年她再回老家。直接跟春叶谈判的是吴友山，这在过去是不多见的，吴友山基本不出面，都是何旺子他们在前面张罗。吴友山之所以出面，是他看上了春叶。吴友山是个好色之徒，打起了小算盘，赔偿的事还没完，已惦上了新寡的小女人。春叶的要求正中了吴友山下怀，便把山口那三间闲屋租给了春叶开馆子。春叶打定主意来矿山开面馆，起初真是为了陪陪永世不能翻身的丈夫。后来面馆开久了，从面客那里听到了些闲话，在心里对丈夫的尸首去向起了疑问。再后来得知替吴友山背尸的是宋乔生，春叶便摆下饭菜招待宋乔生，打算从他口中得知实情。
宋乔生说：你怎么把什么都跟我说了。春叶说：我信得过你老宋。宋乔生说：我们可没什么交情，凭什么信得过我？春叶说：你老宋人实，心不黑。宋乔生说：你又没把我心掏出来，咋就知道不黑？春叶说：心黑不黑不用掏出来。宋乔生说：你不怕我把话传给吴友山？吴友山可是我的财神爷。春叶看着宋乔生的眼睛：你在对面坡林里用望远镜望大半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有我，只不过你怕吴友山。宋乔生有种被剥光了的尴尬。宋乔生说：你什么都知道了，我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了，我不明白你怎么会跟了吴友山？春叶说：他说我跟了他，他让矿工把我丈夫挖出来。宋乔生摇摇头，很重地叹气。春叶说：我知道吴友山把我骗了。宋乔生说：你什么时候发现他在骗你？春叶说：最近两个月，我催他，他老是遮遮掩掩搪塞我。之后我听到了一些风声。宋乔生说：风声？春叶说：他们要我来问你。宋乔生说：你不要听他们瞎说，我能知道什么？我不过帮人家背尸，给尸体打打防腐剂，在死人身上混口饭吃罢了。春叶死死地盯住宋乔生：你不要也来骗我，我丈夫早挖出来，让你们给处理掉了，是不是？宋乔生说：你不要听风听雨，死人也是人，抛尸是犯法的，再说天理也不容。春叶说：我在矿山也大半年了，我看出来了，很多法则在老君岭行不通，老君岭有自己的规矩。宋乔生说：你连这个都懂，还在这里刨根儿？春叶说：这样说你知道真相？宋乔生说：你不要抓我话柄，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春叶盯着宋乔生：老宋，你不是想我吗？你只要说句实话，今儿晚上你想怎么样都行。宋乔生绕开春叶，走到门口，又回身看着春叶：你看清了，我宋乔生可不是吴友山。出了门，扯开大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