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疑案(3)

时间:2015-04-01 22:24:31 

李一郎明知是春花心中羞愧才上吊自缢的,但又不便明说,邻里乡亲来探问原因,李一郎含含糊糊道:“妻子不孝,辱骂了公婆,惧罪而死。”

幸好春花是陈家从远处买来的,没有亲人,便无人生端告状。只是地方保正怕有意外,报告了官府。官府派人验了尸体,证实为自缢而死便了却了事端。

时过两月,当时河南巡按许有泉许大人巡查各地,来到登丰会审重刑囚犯时,发现玄通子谋财害命一案存在诸多疑点,暗忖道:“此辈不良,用药毒人,固然有此事体。然人既死,又谋财不果,犯人焉有不逃等待抓捕之理?”

次日清晨,许大人便重审玄通子一案。

先传来陈希贤问话。陈希贤复又把父亲被害致死的情景说了一遍。

许大人道:“你父亲既然与他同宿,理应死于书房之中,为何又跑去了一边的小室中?”

陈希贤应道:“想必是那术士用药毒死家父后,搬过去的。”

许大人道:“你是说术士用的障眼法?”

陈希贤道:“小人确实所虑如此。”

许大人道:“术士若真想欺瞒你们,不搬走尸体岂不更能证明他与此事毫无关系吗?据供词上说,玄通子谋财害命。他到底谋了你家多少钱财?如今脏物押在何处?”

陈希贤道:“并末拿走钱财。”

许大人道:“既如此,他毒人何用?”

陈希贤道:“正是不知他目的何在。”

许大人又传来玄通子,猛一拍惊堂木,叱道:“尔等游方术士,终日不务正业,玩弄骗术,真是死有余辜!你毒死陈锦浩到底所为何事?快快从实招来。”

玄通子见许大人重审案子,又窥见许大人面相正气浩然,心里便多了几分求生的欲望,于是连忙答道:“陈老爷要小人教他研制长生不老丹,小人便想借机哄他一些银两。谁知药还没去采,事情才刚刚开头,他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小的对陈老爷子的死真的丝毫不知情啊,还请大人明察。当初县太爷刑重,我实在捱不住,只好屈招了。”

许大人道:“和你同宿是实吗?”

玄通子答道:“陈老爷子先和我在一张床上睡的,后来小人睡着了,不知他几时又悄悄地走了,小的一无所知,直至后来睡梦中被家人们打醒,小人才知道陈老爷子出事了。”

许大人又道:“同去采药也便罢了,为何又要同居?”

玄通子羞愧道:“这就要怪小人鬼迷心窍了。小人为了让陈老爷子更加相信小人能让他炼出长生不老之术,骗他说还有养练真气、打通穴道的秘诀需要到晚上同宿一室方可指点清楚。如此,他信以为真,满口应允与小人同宿一室。是夜,小人胡编了一些口诀后,捱不住连日奔波劳碌的困乏,就睡着了。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小人委实不知啊!”

许大人问及药丸,玄通子从葫芦里取出两丸递上。许大人顺手将一丸丢与小猫吃了,不一会,猫儿上窜下跳,叫唤不止,骚情大动,就是不见死。经此试验,许大人方才知道,玄通子所赠陈锦浩之万金良药不过是催情春药罢了。许大人灵机一动,连忙传来陈希贤问话:“你父亲有几室内人?”

陈希贤道:“有二妾四婢。”

许大人道:“既有二妾,还有四婢做甚?六人中谁最得你父亲宠爱?”

陈希贤道:“二妾早已人老珠黄,家父业已看不上眼。四女中,春花最得家父宠爱,但慑于二妾雌威,明里绝不敢往来,暗中有无勾连,小人不得而知。”

问及此,许大人心底已然雪亮。他拈须问道:“春花如今人在何处?”

陈希贤面有难色,道:“几月前已卖出陈家,听人说,两月前在自家房内上吊自缢了。”

许大人面色一凛,问道:“春花丈夫姓甚名谁,何许人也,快快说来。”

陈希贤道:“同乡李一郎。”

许大人立即丢下令签,着两个衙役火速去传唤李一郎。不一会,李一郎就被带上堂来。许大人惊堂木一拍,问道:“堂下所跪是否春花丈夫李一郎?”

李一郎全无见过此等场面,结结巴巴道:“小人正...是。”

许大人惊堂木又一拍,道:“春花为何上吊自缢,快快从实招来。”

李一郎又结结巴巴地把众人周知的理由说了一遍。

许大人问道:“春花如何不孝?可有人证?”

李一郎一时说不出来,只得吱唔道:“辱骂公婆。”

许大人一拍桌案:“胡说!既敢辱骂公婆,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泼妇了,岂会吓得自杀?春花到底所为何因自缢,快快从实道来。你若有隐瞒,必将问你偿命。”

李一郎慌了,只得如实把春花喝醉酒后吐露的那夜与陈监生暗暗里如何相会,吃了药丸欢娱时,陈监生忽然兴奋过度,气血奔心死了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最后又说,小人从此嫌恶春花的无情无义,不再好气相待。春花因酒后失言,抖出了心底秘密,再加平时母亲就看不起她,悔恨无望中自缢而死。小人为顾全面子,不敢坦言说出妻子的死因,只说是辱骂公婆,惧罪而死来搪塞邻里乡亲。大人今日问及此事,小人不敢有半点隐瞒,还望大人饶恕小人的过失。

许大人道:“你原就无罪,该说的你都说了,我便不治你。”即让李一郎画押便放回了家去。

玄通子又被传上堂来。许大人说道:“我本怀疑陈锦浩的死与你无关,今已证实,只是你的药如此误事,如何轻易送人?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遂令杖责四十,赶下堂去。

可怜玄通子拖着两条伤腿一拐一拐地行走在大街上遭人唾弃,丢人现眼,心里悔恨不已。他长叹一声,道:真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啊!行走江湖,骗来骗去,差点枉丢了自己的卿卿性命,幸好遇到许大人明查秋毫才捡回了一条老命。自此,玄通子隐姓埋名,绝迹于江湖。

玄通子半夜毒死陈监生一案终于真相大白。众人议论许大人断案如神之余,都不禁叹道:人之祸患,多为作茧自缚,好生为人,方可保一生平安无烦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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