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阵仿佛恶心的虫子在身上到处乱爬一般的恶寒喷涌上来,令我哑然钳口。血泊之中,月光之下,一把匕首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只要我动一根手指头,就会被轻而易举的杀掉。我清醒的意识到这个事实,油汗狂喷不止。与此同时,我感到绝望。
我拼命努力,全力以赴,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得到。都是徒劳。不找到妹妹,我无法取回任何东西。
「要说你的妹妹,不久前已经去了」
传来一个起伏感独特,好像外星人的声音。
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扔在了我的膝上。那是人的头颅。新鲜的血液还在滴落。那是刚才在『深夜的移动图书馆』里,被我弃之而去的,毛骨悚然的女人。
她当时处于濒死状态,无法动弹才对。现在站在我身后的『某人』,将切下来的脑袋扔给我,究竟是何用意?
「这才是你的妹妹」
我听到她的话,颤颤巍巍的望着脑袋。然后,我发觉我开始浑身颤抖。自那以后,已经过了不知多少年。自从妹妹失踪之后,妹妹在我记忆中就一直停留在当时,能够被我轻松抱起来的娇小尺寸。
可是,是这样啊——如果正常生长的话,这并不奇怪。长大了,再稍微化妆,看上去也像成年女性。明明好不容易才再次相会,我当时竟然没能马上察觉到。
妹妹娇小的印象,令我产生了戴面罩的少女才是妹妹的错觉,拉着她逃了出来。可是,真正的妹妹却——
刀刃依旧抵着我,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某人』绕到我的前面。
我不由战栗。
那是与我记忆毫无龃龉,在可恨的都市传说——『深夜的移动图书馆』中见过面的,『馆长』。
「久违了」
还是老样子,『馆长』的问候意表恭维内藏揶揄。
「你的妹妹讲述的都是事实。死去的可怜女孩,是她唯一的朋友。她是虽不至于遭到排斥,但不常与人交流的你妹妹,结交过的唯一的朋友」
简直,就跟故事一样。
「可是,『喜欢读书的少女』在你妹妹不知情的时候,被人欺负致死。原因在于倒在这里少女想要接近心爱之人而萌生的无聊感情。周围的人将纯粹的施虐当成娱乐来享受,不断增速并为之狂热,于是酿成了最糟糕的惨剧」
就在身边。
倒着一个陌生的,头被砸烂的少女。
「你妹妹因为挚友的死而倍受打击,变得不去上学。你似乎不知道,但其中另有隐情。我对来访『深夜的移动图书馆』的那孩子进行了说明,给了她为挚友报仇雪恨的计划」
『馆长』愉快地说道
「废校之后,当时的相关者分散到了全国各地。为了找到他们,我将『深夜的移动图书馆』借给了你妹妹。她在各地收集情报,将欺负并杀死挚友的人一个一个的找出来,进行复仇」
她杀了人么?
我的妹妹,竟然怀有如此强烈的憎恨,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这肯定是『馆长』的诱导,那个纯洁的孩子,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双手沾染鲜血。
为什么?
「杀人交给成为霸凌起因的少女来做了。让她活到最后,体验漫长的痛苦。这就是你妹妹的心愿。我觉得正好所有的相关者都被残忍的杀掉了,故事也该有个了结了。于是我将情报悄悄的提供给了你的假『深夜的移动图书馆』以及那孩子的哥哥……」
这个状况,这幅相互厮杀相互憎恨,血海没及肩头的地狱惨景图,是你一手创造的么。
为什么。
想必是我的表情太过愚蠢,她窃笑起来。可是,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取而代之,她用手中的匕首随意地贯穿我颈部的皮肤,将静脉整个切断。虽没有没有割破动脉那样强力的出血,但血液确实地瘀滞在颈部内侧。我,要溺死在自己的血海中么。
「你……究竟、是、什么。什么、人——」
在逐渐淡薄的意识中,我挣扎着提出问题,『馆长』随即微微一笑。
「这个嘛,因为我会被所有人遗忘,于是正在募集名字。那孩子自称鹤见呢。那么,你也是鹤见。毕竟是兄妹呢。那么就拜借这个名字好了。以后我就自称鹤见了」
听着她天真无邪的语气,我亟不可待的想要揪住无力的她。我要杀了你。你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如此玩弄别人,为什么——
自称鹤见的她,一边被我溅出来的血染红,一边说道
「『为什么?』麻烦别问我这种问题。我实在不喜欢重复同样的话。从一开始我不就好好说明过么?无数次,无数次的……」
她看也不看将死的我,心安理得的说道
「因为我,喜欢读书」
鹤见很珍惜似的将撒落在地的录音器一个一个的捡起来。本应被欺凌致死的,但不为人知的存活下来,却被所有人遗忘,失去了好似怪谈中登场人物名字的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脑袋。
「谢谢你们的故事」
她似乎非常满足,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离去。
被留下的我,拿起一只她忘记捡起的录音器,封入我最后的话语。我已经无法动弹,大概会就这么死去吧。所以至少,我要留下话语。为了不再让任何人,被那玩赏故事的女人所害。
鹤见不可以接近。
不可以发生瓜葛。
就算只是看一眼也不可以。
我曾想取回自己的人生。妹妹,只想为最喜欢的挚友报仇。我杀害的那个少女,大概只是爱着哥哥。他的哥哥,一定只是单纯的心疼妹妹。
没有任何人得到快乐的结局。
一个不剩的被鹤见残忍的『阅读』,夺去生命,消耗殆尽。
无论是爱还是友情,一切的一切,都会被鹤见转变为自己喜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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