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扇

时间:2016-12-16 10:19:19 

半个月前,青城街头突然来了一个卖美人扇的虬髯大汉。本地上好的团扇也就卖半吊钱一把,这虬髯大汉的美人扇却要二两银子。尽管如此,向他买扇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这厢大汉赚得盆满钵满,眉开眼笑,那厢却有人愁断柔肠。

那人便是轻罗扇庄的老板秦默。轻罗扇庄专卖上等的团扇、折扇,生意向来不错。然而,自从虬髯大汉出现之后,扇庄的生意就直线下滑,昨天竟然只卖出一把。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秦默决定前去买一把美人扇回来仔细研究,看看它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美人扇以湘妃竹为柄,绢丝扇面上一美人儿身穿湖色薄纱衣,头上松松地绾了一个乌云髻,正慵懒地斜躺在沉香榻上闭目养神。

秦默下意识地将美人扇凑近眼前,这时一缕暗香从扇中沁出,秦默顿时感觉飘飘然。再看扇中美人竟凤眼微张,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不知何时,美人已从扇中走出,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红艳欲滴的朱唇慢慢移近。秦默甚至感觉到美人口中呼出的温热气息萦绕脖颈。

不对,是幻觉!秦默猛地意识到,慌忙丢掉手中的美人扇。四周旋即恢复正常。

神智迷离,出现幻觉,这不是服食五石散后的反应吗?难道那大汉为了招徕生意,竟在扇中掺这种东西?当晚,秦默换上夜行衣,偷偷前往大汉下榻的客栈查看。慌乱间,衣物刮蹭到他左臂的伤口,一阵剧痛传来。这伤是他一个月前被一条钢丝弄伤的,一直无法结疤。

秦默刚到客栈门口,就看见那虬髯大汉正背着竹篓鬼鬼祟祟地从客栈大门走出。秦默忙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大汉在青城河边停下来,从竹篓里取出一把小铲子,从泥淖中挖出一方乌金香炉,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篓后,便转身往回走。秦默伸长脖子张望许久,就是看不到香炉中装的是什么。

翌日,秦默趁大汉外出卖扇的时候偷偷溜进他的房间。一推开门,就有一阵令人眩晕的香气扑面而来。秦默捏着鼻子在屋里左翻右找,终于在床下找到了乌金香炉。秦默一揭开香炉盖,立马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香炉中有一只乌黑发亮的蝎子和几条红头蜈蚣!

这天晚上,秦默又来到大汉的窗边,用食指捅破窗纸往里偷看。只见大汉在桌上摆好笔墨丹青及白扇面,却不急着作画。他从柜子里捧出一个红木盒子,一掀开盖子,就有一条肥硕的五步蛇探出头来。大汉迅速将乌金香炉中的毒物倒进红木盒中,使其互相噬食。等了大约一盏茶时间,盒中,渐渐没了动静,大汉这才再次掀开盒盖。此时蝎子和蜈蚣都已毙命,五步蛇虽获胜,却也伤痕累累。虬髯大汉一把抓住五步蛇的三寸,取其涎,并逐一加入墨汁及丹青颜料。

他竟然在扇中放蛇蛊!秦默大吃一惊,险些叫出声来。大汉娴熟地一口气画了十几幅美人图后,便吹灭油灯,和衣上床睡了。

天一亮,秦默就义愤填膺地到县衙报案。知县章大人听了他的禀告不敢怠慢,马上亲自带人来到虬髯大汉住处。

大汉见到一伙人突然闯入,显然十分错愕。官差很快就搜出秦默所说的乌金香炉、红木盒子及一干毒物。“你确定你手执美人扇时会产生幻觉?”章大人转向秦默问道。“是的,恳请大人将他治罪!”

章大人点点头,命左右曰:“将他拿下!”秦默得意洋洋地看着虬髯大汉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逃不掉了!”一语未落,官差们却将秦默五花大绑起来。秦默慌了:“这是怎么回事,大人?”章大人冷笑一声,说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逃不掉了,花蝴蝶!”秦默一怔:“花蝴蝶?什么花蝴蝶?大人,我是冤枉的!”

几个月前,青城出现了一个采花大盗。此贼专挑侯门绣户的深闺小姐下手。他每玷污一人,必在其脸上刺上一只花蝴蝶,令受害人永世难忘此辱,行径异常恶劣,因而得名。花蝴蝶每次行凶都蒙着脸,没人知道他的身份相貌。

上个月,对此束手无策的青城府衙上奏朝廷,请来京城名捕司徒宛前来相助。司徒宛连夜翻阅花蝴蝶的卷宗。研究他的犯案模式,猜测他的下一个受害人是王员外家的小姐。于是,他提前将小姐带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命人在小姐床上布下了精钢所制的天罗地网。司徒宛与一众官差于房外埋伏,等着花蝴蝶落网。入夜之后,花蝴蝶果然来了。司徒宛等人在外耐心等待,听见天罗地网启动之声才齐齐冲进小姐闺房,花蝴蝶却早已不知所踪。

司徒宛在天罗地网上发现一点血迹,没想到这花蝴蝶身手如此了得,只被钢丝蹭出一点皮外伤。正当司徒宛扼腕叹息之时,忽闻到帐幔之中有种罕见的香气,便请来王家小姐相问。王小姐回答说,近日府中飞进许多不知名的蚊虫,十分恼人,所以她就焚了些父亲从西域带回的醉香蔓熏房。“天助我也!”司徒宛喜出望外。原来这醉香蔓本身含有微量的毒素,人畜吸入无害,对蚊虫却是致命的。但倘若人身上有伤口,醉香蔓的毒素就会依附其上生长繁殖,使得伤口无法复原。

而最重要的是,司徒宛曾听宫里一位御医说过,毒蛇被剧毒的蝎子和蜈蚣咬过之后,口水中会分泌一种名为“毒竭”的物质。“毒竭”本身亦是没有毒的,但与醉香蔓的毒素相遇,会产生一种有毒的香味,使人产生幻觉。

司徒宛乔装成一个虬髯大汉,在街上大量出售含有“毒竭”的美人扇,目的就是为了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出花蝴蝶。

“美人扇之所以会让你产生幻觉,是因为你身中醉香蔓之毒,而这醉香蔓产于西域,整个青城只有王员外家有,你必定去过王员外家!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解释?”

秦默此时已无从抵赖,唯有认罪,但他却对司徒宛的计谋颇不以为然:“就算我有幻觉,只要我不向人提起,谁也不会知道。要怪就怪我多管闲事,到县衙报案,不然你们永远都抓不到我!”司徒宛微微一笑:“你不妨看看你被钢丝所伤之处。”一官差上前扯开他的衣服,秦默低头一看,只见伤口处有一道黑气向心脏延伸。

“‘毒竭’与醉香蔓毒素混合产生的毒气不仅会使人产生幻觉,还是致命的。你应该庆幸自己多管闲事,否则,几天后这道黑气蔓延至心脏,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秦默闻言一阵后怕,冷汗浸湿了整个后背。

选自《今古传奇·故事版》2012.7下

(赵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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