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小镇

时间:2022-01-09 20:55:37 

孙健

小镇很小,小到镇中心只有一处十字街口。小镇的居民大多是本地人,他们从祖辈就生活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一个很平常的傍晚,在每天仅有的一次开到小镇十字街的长途汽车上,走下来一个抱着孩子的陌生年轻女子。她背着一个大双肩包,抱孩子的姿势有些特别。小镇养过孩子的女人一眼就看出,孩子应该不是她亲生的。尽管女子抱孩子极尽小心翼翼,但是她的样子太过于生疏和不得要领。

女子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大人的衣服给孩子裹上,但是,她自己單薄的身体在秋风中打着寒战。女子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茫然地打量着小镇。之后,她礼貌地问一位正在做烧饼的老人:“您好大爷,请问哪里有旅店?”

老人很慈善,他看着瑟瑟发抖的女子,说:“小镇上没有旅店。你是来这里串亲戚的?找不到亲戚家了?告诉我你要找的人的名字,整个小镇上的人没有我不熟悉的。我带你去找。”

女子满脸苍白,她摇头,说:“我是来这里住的,长住。您老能帮我问问这里谁家有空置的房子可以出租给我吗?”

老人望着冷得直发抖的单薄女子,他正想说,这里还从来没有一家把自家房子出租的。小镇上偶然来了外乡人,借住一宿两宿是不要钱的。这时,女子怀里的孩子哭起来,女子忙低头柔声哄孩子。

又一阵秋风扫过,女子瘦弱的身体差点儿摔倒。

老人想了想,说:“正好,我家有一处院落闲着,你去我家住吧。”

于是,女子跟着还没有卖完烧饼的老人去了他家。这是一个独门独院的房子,里面居家过日子的家当,一应俱全。老人说:“这是我儿子和儿媳妇以前住的,如今他们进城做生意了,房子就空着了。”

女子忙从背包里拿出钱包掏钱,一张身份证落到地上。她顾不得捡,只是急着说要交房租,她要一次交一年的。

老人愣了下问:“你还要在这里住一年?”

女子说:“或许不止一年,明年再续交房租。”

老人张了几下嘴,但始终没有说出什么来。他弯身帮女子捡起掉在地上的身份证,看了看,还给女子。

女子接过身份证随手放到口袋里,她把钱包里几乎全部的钱都翻出来,举到老人面前,有些难为情地说:“大爷,我这些是有点少,要不算半年的吧,我下半年再交?”

老人看着女子另一只手里瘪着的钱包,思忖了下说:“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住,正好帮着给看管房子了。你看这样好不,我也不给你看房费了,你也别给我房租了,咱两不相欠。再有,这房子里的米面粮油都是现成的,不吃也会过期浪费了。你随便吃用。”

女子愣怔下,忙说:“那太感谢您了。”

女子在小镇生活下来。但是,她从不跟小镇上的人交往。独门独院,即使白天,她也会带孩子在屋里,把院门反锁上。她也很少出门买菜。买菜会一下买好几天吃的。

毕竟小镇上突然多了张生面孔,是会引起人们注意的。有人背后猜测起女子的身份,还有人到老人的烧饼摊前仔细询问有关女子的一切。老人在小镇德高望重,他不要人们在背后乱猜疑议论别人,人们也就逐渐平息了此事。

女子有时会带孩子离开小镇三两天,回来带一箱奶粉,还带些营养品。她会把营养品给老人留在他的烧饼摊上。老人不要,她就眼睛泛红,要流泪。老人只好收下,但会装一大兜他自己做的烧饼让女子带上。

小镇虽然地处偏远地区,但也有电视、有网络。小镇上的人们看电视、网络新闻里有报道拐卖儿童的,特别义愤填膺。终于,小镇上几个上了年纪的人不顾跟老人几十年的交情,一起站到老人的烧饼摊前,他们一定要弄清那陌生女子和她带来的那孩子的来历。

老人有板有眼地烤着烧饼,顾不得看跟他自小一起长大的这几位“小”伙伴,他说:“我以我人格担保,她不是人贩子,也不是坏人。”

几位“小”伙伴急了,说,你人格能抵那丢了孩子家庭的一条命?你没有看电视、网上那寻孩子的,哪家不是砸锅卖铁背井离乡地到处找!

老人仍旧做着他的烧饼,说:“出了事,我担着。别忘了,我儿子就是警察!”

这句话,让几位“小”伙伴无话可说了。老人的儿子那可是铁铮铮的汉子,便衣打入毒窝,只身一人擒获了好几个毒贩。其中一个就是网络通缉了多时的大毒枭。

几位“小”伙伴无话可说,尽管心里还有隐隐的不安,但有老人的儿子护着,谅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年轻女子在小镇住到第八个月上,就是春节了,她带着孩子哪里也没去,就是在这里过的春节。一天,镇上开来一辆豪华小汽车。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打听路倩住哪里。小镇人都摇头,说这里从来就没有过叫路倩的人。

开豪车的人不放弃,依旧问小镇上的人,“路倩住哪里?”当问到正做烧饼的老人时,老人问:“你是她什么人?”

开豪车的人说:“我是制片人。”

老人瞪起眼,说:“你要骗人?你要骗谁?骗她吗?你敢!”

开豪车的人忙解释:“我是制片人,我要出资拍路倩写的剧本。拍成电影。您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老人停下手里的活儿,说:“给我张你的名片,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找。找到了,我就带她来。找不到,你就走人。”

开豪车的人忙掏出一张名片捧给老人,说:“我开车拉着你,咱们一起去吧。”

老人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你来这里就是客,客随主便。”

开豪车的人只好说:“好,好,我在这里等。”

时辰不大,女子抱着孩子就跟老人来到了烧饼摊前。

小镇上人们由此终于知道了,原来这个女子的名字叫路倩。

路倩和开豪车的男子好似以前见过面,认识,但不熟。他们握手,寒暄。礼貌、客气。

男子说:“您这个剧本我们定了。只有几处稍作修改即可。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把合同签了。今天我把预付的稿费给您带来了。”

路倩点头,苍白的脸上有些许的兴奋和惊喜。

男子说:“您回市里吧,剧本的后续工作我们也方便随时交流。”

路倩深思了下,点头,说:“好,我回去。”

男子试探着说:“你男友,哦,是前男友辗转托人找到我,让我劝劝你,他想跟你重归于好。他向你道歉,他说他错了。”

路倩沉默。过了一会儿,她坚定地摇头。说:“不可能了。”

路倩走时,在老人的烧饼摊放下了一个大信封,里面是新崭崭的百元钞。那是她的稿费。

让小镇人猜对的是,路倩怀抱的孩子,还真不是她生的。但也不是她偷的或者是拐卖的,而是一个杀人犯的儿子。

路倩是一名文学青年。她和热恋的男友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在一个深夜,她从才装修好的新房忙完回家,那天正好男友加班没有接她,结果在一偏僻处,她被突然窜出的两个歹徒按住,这正好被下夜班路过的黎江看见。黎江奋不顾身与两名持刀的歹徒搏斗,救下了路倩,但是,黎江却误杀了一个歹徒。

过失杀人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黎江被判了刑,本来就感情不和的妻子果断地和他离了婚,扔下才几个月大的孩子走了。

而路倩的男友,大男子主义思想严重,在他的心里,未婚妻被歹徒强暴未遂和惨遭强暴性质是一样的,反正都被街坊邻里知道了。他不顾他们相知相恋了十年的情分,与路倩分了手。

身心遭受重大创伤的路倩决定抚养黎江才几个月大的孩子,这遭到她全家人的坚决反对。万般无奈之中,路倩只好选择了离开。她想到一个远离家乡的偏僻地方独自带孩子生活。于是,她随意地就上了一辆长途客车,在其终点下了车。这趟长途客车的终点,就是这个小镇。

路倩不知道的是,老人给她住的,是老人唯一的房子。他的儿子早在十几年前大学毕业就在省城公安局工作了。他的老伴儿在省城照顾孙子。他在把自己唯一栖身的房子让给路倩住后,自己住到了嫁在同镇的女儿家。那晚,年輕时候读过书当过兵的老人在地上捡到路倩身份证的同时,记下了她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他也担心路倩怀里的孩子是她偷来的,于是赶紧给在公安局工作的儿子打了电话。

在得知路倩确实不是人贩子后,老人选择了呵护和照顾。他常常以自己家种的蔬菜吃不了为由,打发比路倩还要年长几岁的女儿给路倩送一些过去。老人的女儿把青菜送去,也不进屋,门口递给路倩扭身就走。

老人觉得,路倩背井离乡来到这里,选择与世隔绝,肯定有她这样做的理由。不打扰她,才是最好的尊重和照顾。

一年后的一个傍晚,小镇的十字街口处,支起了放电影的屏幕。要上演的电影正是由路倩编剧的《温暖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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