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 可不要多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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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蒋方舟

一夜之间,我周围的所有姑娘都宣称自己爱大叔,宣布自己年内一定要成功推倒重吨位大叔。

这些姑娘兴高采烈,摩拳擦掌寻找可以蹂躏的大叔,在我看来不免突兀。在我生活的年代,如果我宣布自己只爱老男人,听者就会一脸尴尬,像是我用自己的心理疾病侵犯了他,还会不知所措地安慰说:“童年不愉快的事情要尽量解脱,不要留下后遗症。”

现在,退隐情场很多年的大叔忽然闪亮返场,莫名其妙地成了最受欢迎的人,随便一个窝囊的背影,任何一丝猥琐的诡笑,都能赢得小姑娘们一阵傻笑连连,一顿母爱大发。我不禁要替无数适龄闲置少年,跪地摊手仰天长啸一声——“这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要爱大叔?因为大叔靠得住。

据我推算,爱大叔的热潮大概出现于经济危机前后,人心最深层次的恐惧被集体激发,已经为迎接末日做好准备。年轻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总猜测自己身处从未有过的惊险时世,简直没有什么是靠得住的。《泰坦尼克号》下映不过十来年,现在看起来却已经是楔形文字时代的传说,美少年沉船后浸在冰水里被冻死不再激动人心。反而是大叔,乍一看平凡中见猥琐,谨小中显狡诈,细一看胸有成竹,深不可测,一看就有本事弄到世界末日最后一艘诺亚方舟的船票——赶紧扑倒一个大叔这才是正经事。

为什么要爱大叔?因为爱大叔成本低。

我见过的许多女孩,都是身经百战,从小学开始就忙着应付四面八方而来的各种攻势。这样叱咤风云的女生,在被禁忌的年代里,感情已经暗地里摧枯拉朽了很多遭。上了大学,恋爱被允许排入课程表了,她们反而用完了感觉,耗尽了力气,人生忽然调到上世纪80年代电视剧《渴望》的频道,历经沧桑又诚恳地说:“太累了,还不如早日定下来。”

其实不是累,而是手中拿来恋爱的筹码用光了。那些心跳脸红,羞涩忐忑,《诗经》里写的看到青青的衣领就不能自已——这些爱情的筹码,已经在早年漫不经心地千金散尽了。那么,就爱大叔吧,爱大叔的成本低。

首先是经济成本很低。大叔不用逢年过节绞尽脑汁,做预算详细到小数点后四位;大叔不靠谈恋爱快速致富,只贪恋明亮的目光崇拜地看着自己,因此也乐得带姑娘去昂贵场所。大叔和萝莉都在不同领域建立起人性的尊严与虚荣。

另外,爱大叔的情感成本也很低。对大叔,不用嘘寒问暖,不用耐心指导,不用怄气到内伤,更不背负着改造对方人生观世界观的历史使命。大叔已经修成正果,修炼指南是李敖的“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别人的爱情像海深,我的爱情浅”。所以爱大叔很轻松。

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谁都没见过大叔。大叔对我们来说,是美剧中胡子拉碴的豪斯医生,是《Lie to me》里的人肉测谎仪,是《神探伽利略》里的福山雅治。大叔是英明神武的银幕形象,大叔是老了的小生,岁月没让他们沾染一点点市侩俗气,给他们增加的只是风情万种的眼角笑纹。然而在现实中,除了摊煎饼卖光,我们没真正接触过大叔,因此可以捧着脸说要扑倒大叔。而如果上天听到我们的许愿,派来一个大叔反扑倒,我估计我们这些“大叔控”们尖叫着跑得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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