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时间:2016-09-30 13:36:36 

唐诗怎么从三楼上下来的他都不知道,要往哪儿去,也同样不知道,他的大脑里再一次正处于空白时段。

唐诗家居住的L市“御景苑”小区前边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小河向城郊蜿蜒而去。唐诗无意识地顺着河堤上水泥砖铺设的甬路狠狠地走去。他的大脑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空白的,这种空白就像一张白纸,什么印迹都没有,煞白煞白。他在二十多分钟前——午后两点三十三分进入家中他一眼看到客厅对门墙上挂着的“虹达” 牌数码电子钟是14:33时,又一眼瞥见卧室里那一幕后,大脑第一时段的空白就产生了!呆立了有一分钟,空白消失了,他抓起鞋柜前的摩托车打气筒,恶狠狠地向卧室奔去,他要对准了那个男人的身子抡下去!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孩子,遇到天塌下来的大事都要冷静,否则就会酿成大祸啊!”这是母亲的声音,这句话,当小学教师的母亲在他读小学一年级时就经常在他耳边讲,一直到现在他娶亲抱子了还在讲,更确切地说,母亲这声音是在他大脑里响起的。于是,唐诗放下了打气筒……大脑里的空白又产生了。

唐诗傻傻地向前走,狠狠地向前走,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他没有选择路面,应该是他不可能选择路面的。突然,一块凸起的水泥砖将唐诗绊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甬路上。他依然没有什么清醒,依旧傻傻地、狠狠地又向前走去。

“妈妈,叔叔的脚流血了!”

迎面走来了一对母子,六七岁的小男孩惊呼道。母亲看着唐诗伸在凉鞋前边外面的大拇脚指头,血从脚指盖处流出来,鲜红鲜红的。

“兄弟,你的脚流血了!”

唐诗依旧向前走,傻傻地,狠狠地,不曾听见迎面而来的母子的善意提酲。

“兄弟,兄弟!”那位母亲加大了声音,“你的脚,出血了!”

唐诗停下来,傻傻地看着这对母子。那位母亲又指指他的脚,血,正在往外冒,鲜红鲜红的。唐诗下意识地去摸了一把胸口,伸手看了看,又去看自己的脚,然后把目光投向那对母子,似乎是在询问什么。那位母亲指指唐诗身后不远处凸起的水泥砖,说道:“你差点被那块砖绊倒了,肯定绊坏了脚指盖才出血的!”

唐诗仿佛从空白里走出来,他低下头注视着仍在冒血的脚指头,一下子清醒过来,从懵懂的空白的情状一下子回到现实里。唐诗掉转回身子,三步两步走过去,弯下腰将那块凸起的水泥砖抓起来,向河堤上的那半米高的一道石头水泥垒起的墙上恶狠狠地甩去,水泥砖立时粉身碎骨!那对母子愕然,母子边向前走去边回头张望。

唐诗弯下腰将那水泥砖的碎块一一抓起,狠狠地向河面掷去,惊得小鸭般的水鸟立时潜入水底。妈的,人倒楣时喝凉水也塞牙,买的咸盐都招蛆,哼,王八蛋的水泥砖,王八蛋的……去死吧!唐诗用尽全力将最后一块砖块掷出后,坐到了河堤上的那半米高的墙上。他从裤袋里掏出叠得方正的手帕,伸展开来,手帕上是一对戏水的鸳鸯,用红、绿的丝线绣成的,活艳艳的,那是妻子宋婉绣上去的。唐诗注视着这块手帕,呆住了,大概能有能有十几秒钟的时间,他突然用力将手帕撕开,用撕下的手帕边条胡乱地包扎住了还在流血的脚指,血渗到白色的布条上,殷红殷红的。唐诗站起来,找来一块长条石块,用那半块绣着一对戏水鸳鸯的手帕包系起来,抬臂,发力,狠狠地掷向河面!去死吧,王八蛋,唐诗心里恨恨地骂道。

唐诗站起来,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依旧是狠狠地走,仿佛要将那水泥砖铺的甬路跺碎一般。甬路两边高大的柳树、杨树上的知了起劲地叫着,他似乎也不曾听到,只是依旧向前狠狠地走。但,唐诗的大脑里,不再是一片空白,他想到了他和妻子宋婉。

十五年前,不到二十岁的唐诗从H市考进了半岛地区的一所师范学校,第一天就认识了来白L市的宋婉,他打趣说:“你别叫宋婉,应该叫宋词!”宋婉笑了,柔柔的,很是妩媚,依人小鸟一般。第二年,他们相爱了。毕业那年,由于他们是小中专,各县市还统一分配,各人只得各回各自的县市,没办法分配到一起。几年后,他们走进了婚姻的殿堂,L市经济发达,唐诗调不过去;H市经济落后,宋婉不愿过来,因而他们在L市“御景苑” 买了房,儿子都五岁了,天天在姥姥姥爷那儿。两地相隔200公里,唐诗大部分是两周来L市一趟,一来就住四天,因为两周中间他在学校值班两个双休日,这样才可一休便休四天;有时遇上农忙或学校有事儿,他便一月来一趟。他们也努力找过各种关系想把唐诗调来L市,但都沒有成功,他们都被各自的同事称为牛郎织女,但他们却感到很幸福。昨天,H市预报这两天有大到暴雨,教育局下令中小学放假两天,因而唐诗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后便在今天上午坐车赶过来了,没给宋婉打电话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谁知,竟遭遇了人生最黑暗的一刹那……

唐诗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走到什么地方了,这期间宋婉打过来电话,他一看,恨恨地狠狠地关掉了手机。他很想念自己的母亲,他心里憋得十分难受,他想向母亲诉说自己内心的痛苦,想着诉说完了就伏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把一切都哭出来,并听听母亲的看法。因为母亲在唐诗心里永远是最能理解人最能支撑人信念的人,几十年来他从母亲那儿学习到的、得到的东西太多了,每当遇到棘手的事情他总是最先想到母亲,总想听听母亲的意见。唐诗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他停住了,又呆住了。怎么打这个电话,如何向母亲叙说呢?唐诗仰起头,闭上眼,两行泪水不知不觉淌下来了,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呢?那是未到伤心处啊,心尖上插上刀子,再坚强的男人也会流泪的,尤其是你最亲近的人亲手给你插上的!唐诗把手机又放回裤袋里,继续往前走,恨恨地,狠狠地。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下山了,知了也不叫了,西天上大片的亮白色的灰云铺满了半个天空,山际上空有些许的红,暮霭开始笼罩整个天地间。唐诗走进了市区边缘的一家不大也不太小的酒店。酒店暗红的灯光暧昧着,菜香气味氤氲着,大厅里人不多,想必大都在雅间吧。

唐诗要了两个凉拌素菜,从不喝白酒的他要了一瓶北京二锅头,不必往杯里倒,嘴对嘴地灌下能有三分之一去。大厅里的人都在看他,他也不去夹菜,木木地看那瓶里的酒,看着看着,眼泪不争气地又流下来,他也不去擦拭,他又抓起酒瓶,泪还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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