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飞倦了的爱情鸟

——解读三一毛一的自一杀

文/超凡

三一毛一不相信灵感，而我是相信的。我的灵感来自于我的大脑的不停的思索，以至于便会出现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的现象。

三一毛一之死，用她自己的话来讲便属于一种异象。看似没有答案，生前种种的没有要“自一杀”的迹象，那是我们以常人的眼光和心理去看待与推测三一毛一的思维方式和行动，三一毛一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可以用她自己生前对父母所讲的一段话来作解释。她对父母说：“如果选择了自己结束生命的这条路，你们也要想得明白，因为在我，那将是一个更幸福的归宿。”这也可以说三一毛一有这种心理倾向，十多年前就有，只是她还没有实施，也就如她信奉的命运没有过早地牵她的手走向死亡而已。因此，三一毛一之死，是循了一定的轨迹，是必然的。

用“流浪”来形容三一毛一的一生，很恰当，似乎三一毛一本人给自己就下了这样的定义。她聪慧地预先便知道自己将不会停歇下脚步，她永远在“流浪”中，正如她自己所说“她之所以流浪，不是为了寻求刺激，也不是寻求浪漫，而是生活的一种所迫。”她的性格决定了她“流浪”的一生，决定了她的“流浪”确确实实是被生活所迫。因为父母太过于的疼爱，她觉得如温室里的幼苗，她不想做“豌豆公主”，于是便选择了“流浪”这种生活方式。她的生活所迫，完全是来自于她的个性，她的世界观。此后的“流浪”便是她求学的过程，也是她追求爱的过程。无论她到西班牙邂逅了荷西并与荷西“相约六年”，还是她到了台北而遭遇的爱情迷茫，她就像一只追求自一由和幸福的鸟儿，奋力展翅，但却遇到了冷风厉雨。

荷西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也可以说是她主要的生命精神支柱。六年相约，六年婚姻，这十二年，对于人生来说，可以说长，也可以说短。不能只看待荷西与三一毛一婚姻的六年是爱的体验，而前面的相约六年是不可或缺的，是爱的积累和爱的见证。当荷西如约、执着、热情地站在三一毛一面前的时候，三一毛一心中爱的火花被点燃了。三一毛一既是一个新潮的女性，又是一个守旧的女性，她脱不了中国古老传统所推崇和称颂的对爱情忠贞的底子，因此她义无反顾地接受荷西的爱，并且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两人生命历程中的轰轰烈烈的爱中。

三一毛一在以后的作品和访谈中，多次提到她的爱情创作观。她说：“我的写作生活，就是我的爱情生活；我的人生观，就是我的爱情观。”在她的心中，她这样描述她对爱情婚姻的感受：“我认为年龄、经济、国籍，甚至于学识都不是择偶的条件，固然对一般人来说这些条件当然都是重要的，但是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彼此的品格和心灵，这才是我们所要讲求的所谓‘门当户对’的东西。”

荷西三一毛一之恋，在三一毛一的人生旅途中是最美好的时光。物质的贫穷并不可怕，而有爱的世界是最富有的。荷西视三一毛一为明珠，晚上睡觉时总要牵着三一毛一的手，唯恐三一毛一丢掉。工作再辛劳，他心会惦念着三一毛一，甚至不止一次地穿着工作服——潜水衣跑回家中看三一毛一。三一毛一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她追求的幸福就是爱的富有。为了爱，她与荷西在荒芜的撒哈拉结合；为了爱，她锁掉家门，不顾经济的异常拮据去荷西工作的孤岛相守；为了爱，她放弃她的天性和喜爱——写作。似乎上天有意安排了这幺一段姻缘给这对年轻人，让他们相濡以沫，如胶似漆。

也许，他们预感到了这段姻缘的短暂，两个人近乎“异象”地倍加珍惜，他们紧紧一抓牢属于他们的每一分每一秒，相守，相爱。但是，荷西终究还是在三一毛一的眼皮底下消失了。荷西走了，三一毛一也走了。因为荷西和三一毛一是换了心的，荷西的人走了，带走了三一毛一的心。而三一毛一留在了这个世界上，她的那颗心已经是荷西的。

三一毛一又开始了“流浪”，这次的流浪的确是被生活所迫。她不是生活在真空里，或者是真的生活在“世外桃源”里，她属于这个社会，她有亲情和责任，婆家的，娘家的，她都要顾及到，她是一个凡人，是一个公民。

三一毛一的父母疼爱这个女儿，因此泪眼婆娑地希望女儿活下去，因此才会有下面的这段对话：

前一阵在深夜里与父母谈话，我突然说：“如果选择了自己结束生命的这条路，你们也要想得明白，因为在我，那将是一个更幸福的归宿。”

母亲听了这话，眼泪迸了出来，她不敢说一句刺激我的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喃喃的说：“你再试试，再试试活下去，不是不给你选择，可是请求你再试一次。”

父亲便不同了，他坐在黯淡的灯光下，语气几乎已经失去了控制，他说：“你讲这样无情的话，便是叫爸爸生活在地狱里，因为你今天既然已经说了出来，使我，这个做父亲的人，日日要活在恐惧里，不晓得那一天，我会突然失去我的女儿。如果你敢做出这样毁灭自己的生命的事情，那幺你便是我的仇人，我不但今生要与你为仇，我世世代代都要与你为仇，因为是——你，杀死了我最最心爱的女儿——。”

父母的话，无不刺痛着她的心，在肉一体上她还是三一毛一，是父母的孩子。

公婆以西班牙人的方式来处理这个未亡人与他们的关系。这个时候，三一毛一的心是荷西的，也正以所谓的“法律”以及对于父母的养育之恩回报了这个家庭。

三一毛一如一只飞倦了的鸟儿，又犹如她所描述的沙漠的骆驼，她太疲惫了，艰难地走过了十二年后，她终于走不动了。她用荷西的心坚忍地履行了自己的爱。虽然生前她毫无迹象要“自一杀”，她有约贾平凹，死前还在静心看书，这不得不说，这就是三一毛一的作风。她是凡中人又不是凡人，她虽然无法割断与社会的联系，但是她的思维方式却有着她自己的特性，正如她怕被“疼坏”而选择了“流浪”一样，她也以同样的不被人接受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流浪”。

三一毛一为爱所生，为爱而走。不管她用了哪种方式，她都是一只爱情鸟。这只爱情鸟这样鸣唱着：“其实人生的聚散本来在乎一念之间，不要说是活着分离，其实连死也不能隔绝彼此的爱，死只是进入另一层次的生活，如果这幺想，聚散无常也是自然的现象，实在不需太过悲伤。”

三一毛一留给我们最大的启示，就是真实。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2013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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