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的男人

小姨说的老东西就是我后来的姨爹郝成,小时候,小姨常来和我妈说悄悄话,谈话中频频出现姨爹的名字。她俩神情严肃地谈起来没完,一直要到我的父亲出现,才会打住话题。我父亲最不喜欢的就是我妈她们在背后议论姨爹,说郝成这人是个老实人,被你们女人给折磨坏了。我妈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丽清她心中的苦你知不知道?

弄得小姨见了我父亲就扭脸走开,她说,话不投机半句多。有时候,我父亲想缓和一下,摆出个姐夫的架势亲切地叫一声丽清,小姨没等他开口便会站起身来,说我走了啊,还有事呢。时间一长,父亲也懒得再找她说了,无论在哪里见面都淡淡的,甚至就像没看见似的,随女人们去。

小姨说伊姊,我这辈子命不好,都是这婚姻给害的。我跟你妈说过,老东西是个河南人。我偏偏最不喜欢的就是河南人了,又脏又拖沓,说话嗡着个鼻子,一辈子只洗三个澡,出生、结婚,再就是死,那身上的泥搓下来啧啧!莫说了,说不得说不得。咳,真的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嫁一个河南人。

那会儿多单纯啦,那天政委把我从宣传队叫出来,说徐丽清,你不是一直都想到第一线去吗?组织上满足你的要求,把你安排到郝成同志的工作队去,明天你就跟着他下乡,县城往西八十里,老鹰嘴,有没有意见?我一听乐坏了,蹦着高说没意见,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站在一旁的郝成就伸过手来跟我握了握,我一看这位领导三十来岁的样子,黑黑的皮肤,话不多但挺和气,就亲亲热热叫了声郝队长。郝成点点头,说叫我郝成吧。我嘻嘻地笑,说你们都是领导,我哪敢啊?脑子里做梦也没想到,这人早就打上了我的主意,跟政委说好了,点名要的我。

那会儿下乡没有车,区长一级的干部才配马,郝成把他的一匹黑马让给我骑,他自己走路。我仗着年纪小,也不客气,骑上马一路唱着歌,走了一天一夜,才到了老鹰嘴。那是一个区所在地,板壁房里已经住着几十个工作队员,正赶上吃早饭,只见大家一个个蹲在地上啃苞谷托,就着一碗青菜汤。我突然一眼看见文世白正弓着腰也蹲在那里,这家伙自从进了工作队离开县城,来过那封信之后再无消息,这下子真让人喜出望外!

我大叫一声文世白,就冲了上去。文世白惊得差点把碗都掉地上了,他说你怎么来啦?我说我怎么就不能来啊?我也是工作队员啊!是郝对长带我来的。文世白说你小声点好不好?大家都在朝我们看呢。我一回头,果然所有吃饭的工作队员都端着碗咧着大嘴,满脸好奇。再一看郝成,那脸变了颜色,黑虎着,一点不像来的路上和颜悦色。

后来郝成就在会上不点名地批评,说有些年轻同志心思没有完全用在革命上,拉拉扯扯的,这不好,一定要注意改正。我初来乍到,也弄不清他说的是啥,想去找文世白说话,可他躲着我,没几天他就被派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后来我才明白跟我有关系,心里就想不通,我跟文世白又没什么不正当的,就是多说了几句话,犯了哪条纪律?我就去找郝队长,他轻言细语地说这事不怪你,你这个同志太年轻太单纯。我说,可怪别人也怪不了啊,我们又没做什么。他说有的同志可能就不像你这么想了,个别人是有企图的,想把你拉下水去。我越听越糊涂,文世白又不是阶级敌人,怎么叫把我拉下水?郝队长说这事你就不要多想了,反正没你的事就完了。你要好好听组织的话,努力争取进步。

过了没几天,县大队的政委来到老鹰嘴,有人叫我说政委找你谈话,一张缺了腿的板凳摆在那里,还没等我坐稳,政委就开门见山,说小徐啊,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我一愣,嚷嚷说我还小呢,我不要对象。政委说十八岁了,还小吗?刘胡兰十五岁就参加革命牺牲了性命,你怎么能算小呢?你看郝队长这人怎么样?我傻乎乎的,说郝队长人挺好的呀,就是话太少,大家有些怕他。政委一拍大腿,只要你说他好就行,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说什么事定了?政委说,你跟郝队长的事啊!我这才明白过来,哇一下张开嘴哭了起来,说政委,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我们那位政委是个说话挺风趣的人,特别爱跟年轻人说笑,我还真以为他是在跟我开玩笑呢。可政委板了脸,说都是革命同志了,怎么动不动哭鼻子?我跟你说的是正经事,你好好考虑考虑。我当下就说,我没什么可考虑的,我决不会同意这件事。政委气得走了,我想站起身来追他,缺腿板凳一翘,一下把我摔在地上,屁股生疼生疼,我一个人坐在那儿哭了老半天。

后来,政委又找来几个年纪比我大的女同志来劝我,说各种各样的道理。我说我不干,他多大了?都快当我的爹了。人家就劝我说,他们这批同志都是为革命奉献了青春,现在解放了,嫁给老同志的年轻女同志又不是你一个,你看谁谁谁,谁谁谁,不都跟老同志结婚了吗?过得多好啊,不仅是个人光荣,家庭也跟着光荣。

她们数了认识不认识的一大帮女青年,可我实在难以接受,我说不是婚姻自主恋爱自由吗?郝成在我心目中只是一个严肃的领导,不可能对他有这方面的感情,干嘛非要我嫁给他。人家又劝,说感情这东西是可以培养的,恋爱当然自由,可我们都是革命战士,个人的事也要从大局出发,千万不要让小资产阶级情调占了上风。

嘿,那些天轮番地劝说,说得我晕头转向,不点头也得点头。最后我没办法,只好说我得回去给我妈说,我妈年轻就守寡,好不容易才把我们带大,婚姻大事不能背着她。这才缓和了一段时间。

其实我心里有别的打算,我想找机会跟文世白问个清楚,问他究竟爱不爱我?要是他真的死心踏地喜欢我,那我说什么也不嫁给郝成。可这种机会左等右等等不来,盼星星盼月亮也盼不见文世白的踪影。他在乡下土改根子户家里住着,根本回不了区里,那时军令如山倒,工作队的纪律非常严,擅自行动绝对是要受处分的。

我想去找他,可也不敢动,而且也不知道他究竟在什么地方。转眼快到中秋,听说全区要开大会,工作队员要聚集总结,连续打了几个剿匪的大胜仗,说要好好庆贺一下。我心想,这下可以看到文世白了。

可等到中秋前夜,跟他一个小组的人都回来了,就他没有。我找到人问,人家说本来是一起回区里来的,可文世白却坚决要留下来值班,并且说已经请示过领导,大家也没什么话好说。我一听心里就凉了半截,隐隐感到他是在故意躲我,这一想心里真是难受,我在这里痴心痴意死等着他,可他却不明不白的,生怕我连累了他似的。

中秋节那天打牙祭,大锅煮了白片猪肉,还有山寨烧的白酒,大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挺痛快。我心里有事,一口气喝下去一缸子白酒,就是那种大茶缸,我们平时拿它漱口喝水,时刻都拴在挎包带子上。那一缸少说也是半斤吧,喝完了还跟别人打赌要再喝,不一会儿酒劲就上来了,天旋地转的,只见政委和郝成走过来,很关切地叫我不要再喝了。我醉醺醺地说,你们管不着,我就不让你们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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