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大树

时间:2014-11-14 10:5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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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丽钧

那一年,我被摆在一连串的灰色故事面前,狼狈不堪地充当着倒霉的主角,心情坏到了极点。朋友怜惜地看着形神俱损的我说:“去西天目山拥抱大树吧!有份材料说,拥抱大树能够释放人体内的快乐激素呢!”

不指望这个方子能起效,但还是去了。

随山路转了几个弯,猛一抬头,“大树王国”赫然入眼!

好大的树!好美的树!苍翠,雄健,挺拔,奇迹般高入云端。我奔向最近的那棵古树,拥抱它,问候它,在心里悄悄对它说:“谢谢你在这里站了1000年,耐心等我。”这句不曾说出口的话漫过心堤时,眼底竟有了涩涩的感觉。伸出手,触摸树干背阴面凉而腻的厚厚青苔,仿佛触摸前朝。

一棵棵千年古树殷勤地搭起凉棚,送我们沿古道往前走。耳畔传来一声声高亢的鸣唱,似银铃齐摇,又似孩童齐笑,而在这摇与笑中,还杂有一丝撒娇般的奇妙震颤,是我从未聆听过的稀罕声音。我问朋友:“这是什么鸟在叫——叫得这么好听?”朋友笑着说:“不是鸟,是天目山独有的一种蝉。前些日子,日本有家电视台到天目山来采集大自然的声音,一群人被这蝉声给迷坏了。”——是蝉鸣?我循着那高亢的鸣唱仰头望树,想,大概只有这样的树,才配栖止这样的蝉吧。

沿途所有能够亲近的大树,都被我一一拥抱过了,连同那被电光剖腹却依然用巴掌大的丁点儿绿色顽强摘取阳光的“冲天树”,连同那因乾隆一句好奇的赞叹而招来杀身之祸的“大树王”。在拥抱大树的时候,我怨自己的手臂不具备藤蔓的柔长,我不能将任何一棵大树真正拥入怀中,我只是用意念环抱了它们。

在那棵12000岁的银杏树旁,我索性坐下了。我闭目冥想——当年的一颗种子飘然飞落于悬崖上的罅隙间,一番番冰侮雪欺,一番番雨骤风狂,那颗种子,怀抱着一个不死的愿望,从一茎青嫩的幼芽出发,一路唱着能将冰川烤化的歌谣,生长,生长,生长。一个又一个的世纪在眼前翻页,同行的伙伴纷纷凋谢了生命,只有这棵擅长消化痛苦的银杏,用葳蕤的音乐为自己伴奏,从容批阅尘世间纷至沓来的季节。一声蝉鸣被诠释为大地寄语,一滴甘露被解读为江河托梦。于是啊,一棵树,蔓延成了一片树,你用生命的无尽繁衍答谢岁月、酬和光阴——“五世同堂啊”,大家微笑着恭贺你,犹如恭贺家族一位年高德劭的尊长。我看见,你分明做出了一个凌空欲飞的姿态,却又不真飞去,只遣自己的灵魂翱翔天际,惟其如此,你才能活成寓言,活成神祇。

我无法靠近这棵崇高的银杏,它栖身悬崖,谢绝了我的亲昵。那就请允许我完成一个虚拟的拥抱吧!我伸展双臂,怀中登时开满缤纷花朵……

“是不是为抱不到这棵大树而遗憾呢?”朋友笑着对我说,“据本人粗略统计,你今天已经拥抱了32棵大树——很可观了!”

噢,我可以甘心地往回走了。

来自一万年前的蝉声织成了一张绵密的大网,将我幸福地罩在其中。我郁结于心的痛苦,居然神奇地冰消瓦解了。

终于明白,哪里是我在拥抱大树?分明是大树在拥抱我啊!从远古踏歌而来的抚慰,这样虚幻,又这样真切。一片叶子轻拍我肩,竟逗落了我眼里大颗的泪滴。在被大树拥抱的瞬间,我听到了原先被我忽略的微弱心音。有一种昭示,来得这样婉曲;有一种救赎,来得这样彻底。我已然懂得,生长的骄矜原可以笑傲一切屈辱。

——我来之前,大树已在那里;我走之后,大树仍将在那里。那32棵大树,会用年轮的唱片反复播放一段与拥抱有关的美妙乐曲吗?不管它会不会,反正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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