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故事】吹牛

时间:2017-04-27 15:20:38 

拴柱是村里的“名人”。他的名气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本领和才能,高富帅更与他毫不沾边,而是因为他爱吹牛。乡亲们都认为他只会夸海口,说话不着边际,这样的人办事一定不靠谱。

因此,拴柱早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竟没有一位姑娘看上他。这事成了他父母的一块心病,七大姑八大姨都没少为他操心。他们恨铁不成钢,逮着机会就数落他:“小拴啊,你一不缺胳膊二不少腿,相貌也不差,咋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拴柱早已习以为常,既不辩解,也不顶嘴,依然我行我素。

梅香是邻村的姑娘,不仅人长得俊俏,而且家境殷实,在县城读完高中,虽然没考上大学,但眼光却高出常人一截。上门提亲的媒婆如走马灯一样,几乎踏破了她家的门槛。她相亲无数,却没有一个她中意的人。她的理由很简单:“如果没有‘眼缘’,即使对方是‘高富帅’,我也不嫁。”

渐渐地给梅香提亲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家都觉得她太高傲,孤芳自赏。

后来,有好事者想开个玩笑,故意撮合这对剩男剩女,不承想两人居然“来电”。尤其是梅香,看到拴柱就感觉有“眼缘”,八字一撇终于找到了一捺。

“梅子,只要你跟我结婚,我一定会让你一生幸福。过几年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意想不到的惊喜,让全村人看看,我是不是只会吹牛,到时你就瞧好吧!”喝完定亲酒,拴柱又满嘴跑火车,拍着胸脯当众向梅香表态。

这个“大大的、意想不到的惊喜”是什么?拴柱没说。反正吹牛不上税,大家见怪不怪。当下村民生活都不富裕,就凭他家那条件,勉强能吃口饱饭就不错了。再说,靠几亩山地还能有多大出息?亲友们只当他又在吹牛,都没往心里去。

“臭小子,老毛病又犯了吧?别老是嘴上没把门儿的,咋就不长脑子呢!”他三姑奶实在憋不住了,怕他吹牛过头无法收场,就悄悄地把他拉到一边,教训了他几句。

“我是认真的,我娶她就要给她一辈子幸福。人不能因为穷就没有理想,说话就没底气!”拴柱一反常态,声音提高了八度,严肃地反驳起来。

婚后,不断有村民嘲笑他:“什么时候给你媳妇‘意想不到的惊喜’啊?”他不恼不怒,还是那句话:“我不是吹牛,不信咱们走着瞧。”

不知不觉十多年过去了,人们早已淡忘了他那句“牛话”。

“拴儿啊,这么多年了,那‘意想不到的惊喜’到底是啥?谜底咋还不揭开呢?”梅香偶尔会想起那句话,翻旧账调侃他。

“你说啥?我咋不记得呢!”拴柱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一辈子就会吹牛。”梅香一字一顿,非常严肃地说。

“还没到时候,咱们走着瞧吧!”他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是那副德行。

这年夏天,他们的儿子考上了县城高中,拴柱借口给住校的儿子送吃的,隔三岔五地总往县城跑。

一天傍晚,拴柱满脸疲惫地从县城回来,突然兴奋地说:“梅子,你瞧这是啥?”他拿出一串钥匙,在梅香面前晃了晃,接着得意地说:“送给你了。”

“瞧你那小样儿,神神道道的。我还以为捡了一块狗头金呢!捡一串钥匙既不能吃,也不能穿,有啥用?”正在看电视的梅香瞥了拴柱一眼,没好气地说。

“梅子,还记得当年我对你的承诺吗?”拴柱深情地望着梅香说。

“承诺,你还有承诺?是吹牛吧!说了什么承诺?对了,到时候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她稍愣了一下,感觉既好气又好笑。

“我今天必须纠正一下,是承诺!这钥匙就是我对你的承诺——我用这十几年来攒的钱在县城买了一套新房子,过些天咱们就搬家,照顾儿子上学也方便。”

夜深了,梅香怎么也睡不着,一旁的拴柱却鼾声如雷,他实在太累了。回想自打结婚以来,拴柱从没让她干过任何重活儿,而且,大事小情几乎不用她操心。他去矿上挖过煤,在建筑工地搬过砖,走街串巷收过破烂,然后又回到村里承包荒山种果树……他虽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很爱她,爱这个家。他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就是为了兑现那句被人当作牛皮话的承诺。

第二天,消息不胫而走,吹牛变成了承诺,拴柱真的令全村人刮目相看——他是村里第一个在城里住上楼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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