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临终看护已经很多年了，记不清送走了多少老人。眼前这一位老人骨瘦如柴，一颗头颅无力地陷在枕头里，那张脸干瘪得就像过水发霉的纸张皱巴地贴在凹凸的骨架上似得，枯干的胳膊探出被子，血管一根根显露着，像潜伏的蚯蚓。
老人动了一下。他忙过来，低下身子问：“你要喝水吗？”
老人摇了摇头。布满褶皱的脸上睁开一双眼，看向对面桌子。
“你要什么？”
老人的胳膊挣扎一下，又颓丧地放下。“那有纸，和笔。”老人含混的说。
他明白了，他坐在老人身旁。“你是让我写吗？”
老人点点头。
“我没有什么亲人了。就，就只一个儿子，在外地。”
“这要写下吗？”
老人摇摇头。
“我想他……”
“要我打电话叫他吗？”
老人摇头。几滴泪滚落到枕上。
“我没留下什么，就只有一笔退休金，几，几十万。”他愣了一下，犹疑地看着老人。老人加重了口气：“你写，这，这笔钱给儿子。存折在抽屉里，密码，是儿子的生日。”
“你写上了吗？”
他的手不由地抖起来,头上沁出些细汗。
“嗯，还有，我希望儿子在我死后，把我葬在老家。那里埋着他妈妈。”
他把纸折过来递到老人眼前：“就这些吗？ 您按个指印吧。”他不敢正视老人的眼睛，他感到心脏在猛烈的敲打着胸腔。
老人去世了。
护工查找到老人儿子的资料，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老人的儿子。老人儿子来，护工把留有老人指纹的遗嘱交给他。上面这样写：我没留下什么，我希望儿子在我死后，把我葬在老家，那里埋着他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