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记忆深处的花

时间:2014-11-14 11:23:53 

文/陈健坤 庞启帆 碧天如水

记忆,好比一个深邃的井,我们所经历的绝大多数,都被淹没了,遗忘了,而能让你记住的,只有那些开在记忆深处的花了。虽然过去了很久,却无法忘记。而正是这些记忆深处的花,影响着我们,引导着我们,如我们人生的灯塔。

尊重生命

小学二三年级时,我曾在加拿大生活学习,经历过很多新鲜事,见过很多有趣的人,但一次买鱼的经历,至今难忘。

那是一个星期日,妈妈带我去一个新发现的宠物店买鱼。

一个个水族箱里养着各式各样的鱼,让人眼花缭乱。左挑右选,我看中了一种非常漂亮但价格不菲的鱼,一条就需要20块钱。

工作人员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大哥哥,很典型西方白人的模样,留着一头很短的黄发,一双浅蓝色的眼睛,一个尖尖的鼻子,一个总是往上翘的嘴,这张脸充满了友善。

我指着那条漂亮的鱼说:“麻烦你给我捞一条。”

让我意外的是,他问了一个似乎无关的事情。

“你养鱼的缸大吗?”

我疑惑地回答:“不大,比较小。”我一边比画缸的大小一边说。

“抱歉,我不能把这些鱼卖给你,你的鱼缸太小,会把鱼养死的,我帮你另外选一种吧。”他笑着说。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按我们惯常的思维,卖东西的主要是把东西推销出去,才不会管其他的。

我满脸疑惑,妈妈认为,可能是这种鱼不好养,鱼缸小容易死,怕我们找上门来,于是才不愿意卖给我们。

我说:“您放心,如果养死了,我们不怨你们。”

“这种鱼本来能活40多年,现在还是一个小婴儿,但它对生活空间要求比较高,如果鱼缸太小,很容易死的!难道你忍心看一条本来能活40多岁的鱼,在小婴儿的时候就死掉吗?”

没有唯利是图,也没有高深的理论,有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道理:对生命自然而原始的尊重。

我被他的话深深震撼了,我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最后,在他的建议下,我选了很好养、却最便宜的一种鱼:斗鱼。这是一种几乎可以在一个茶杯里生活的鱼,而价钱仅有3块钱。

从此以后,我对自己所养的一切动物,都有了另外一分关怀:尊重每一个生命,而不仅仅是让它们吃饱喝足。

天路旁的孩子

圣洁的雪山,明丽的海子,汽车在山路上急转了几个弯,速度明显放慢。公路下方可见星星点点藏民的房屋。前方,路边跑跳着一个孩子。

一个普通的藏族孩子——是的,他只是一个在路边跑着跳着的快乐而矮小的孩子。

突然,他放慢了步子,站住了,转过身来。他脸上带着孩子的幼稚与欢欣,但很快,他的面容就笼上了一层庄重。

就在我们从他身边掠过的一刹那,他举起手来,端端正正地向着这辆载着陌生旅人的车,行了一个长长的、庄严的礼。

我打开窗户,探出头去,回望着那个不足10岁的孩子,我要尽量把他看得更清楚——他依然站在原地,个子瘦小,很单薄的样子,头大眼大,颇有神采,站在4000米高原的某处公路的转弯处,一动不动,依然带着那种不符合他年纪的庄严……我不明白,是什么让这样幼小的孩子,用如此虔敬的眼神对一辆陌生车辆中素未谋面的旅人行礼。

后来,我在路上见过许多这样的孩子。他们三五成群,在路边跑着,跳着,嬉笑打闹着,但是,只要有行经的车辆,他们会立即收起顽皮与天真,用一种成人般严肃的、虔诚的眼神,注视着飞驰而过的车辆,庄严地行礼,目送车辆远去,直至消失。

那天黄昏,我向车上的藏族司机询问孩子敬礼的缘由,这位强健的康巴男子只是偏过头来向我微笑。我知道他是听得懂汉语的,可是,他却缄默了许久才告诉我:“他是在向你们敬礼,在感谢你们。”

我多次向藏族朋友们询问,他们的答案与那位司机如出一辙——再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直到我遇到一位志愿者,他从大城市走进大山深处,留驻在这儿,了解这儿的习俗与传统。他说:“那些孩子们,他们的家庭太困难了,没办法读书。许多孩子是接受了外界微薄的资助才可以读书的。于是,他们的老师教育他们,要向每位经过的人敬礼。老师说,也许,那位带给他们帮助的人,就在那些飞驰而过的车中……”

听到这番解释,我竟有了寒彻心扉的痛楚。我没有为这片土地写过一篇通讯,没有为这里的孩子讲过一堂课,甚至来不及给他们一个温暖的眼神,车子就一晃而过。但孩子们却把他们深沉而朴素的感恩,献给了我。

这让我痛心,更让我震撼。从小到大,一次次捐款捐物,只是响应号召,带着一点朦胧的情谊,把东西送给远方不知名的人们。我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也不了解他们的生活状态。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只是认为我有义务这样去做。我如何能想得到,这深山中的人们,他们的渴望与希冀,他们的生活与岁月,他们质朴与虔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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