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传奇】人面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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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人面鲤

明成化12年春的一天,一条奇异的消息风一般在四川泸州府云坛镇上传开了,消息说镇上余员外家出了条人面鲤鱼,鱼身人头,鼻子眼睛活灵活现。听了这消息,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摇头不信,究竟有没有这回事呢?

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原来,这天是余员外的父亲余老太爷八十二岁寿辰,人生七十古稀,余老太爷八十有二,罕见的高寿,余员外遍请亲朋上千人,大摆宴席过百桌,虽说耗资巨大,可这对于富甲四方的余员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祝寿活动除了大摆宴席外,还有一项特别的活动——拍卖鲤鱼。

余老太爷相信“鲤鱼跃龙门”,余家除了养吃的鲤鱼,更多的是各个品种五颜六色的观赏鲤鱼,余家有十八个鱼池,养满了各种各样的鲤鱼。从前年到今年,川滇部分地区连续三年遭遇罕见冬春连旱,朝廷赈灾的同时也号召民间大力赈灾,余员外此前已捐了不少银两,此次又竞价拍卖观赏鲤鱼,所拍得的银两,全部捐给灾区。

余家的亲朋来宾多是有钱之人,大家围着鱼池观赏,看上哪条鱼就由余员外亲自用长杆网兜捞起,有竞价的便当场抬价,场面热闹喜庆。当大伙来到十八鱼池之一的“龙门池”边时,余员外的朋友张员外看中了池中一条红色的鲤鱼,余员外便把这鱼捞起来,谁知张员外捧着这鱼刚看了一眼,吓得“妈呀”一声大叫,将鱼抛回池中。众人忙问怎么回事,张员外颤颤惊惊地说:“人——人!那是个人,不是条鱼。”众人不信,张员外对天发誓说那确实是条鱼身人头的怪鱼。余员外再去池中找那鱼,却分不清是哪条,吩咐人把池中所有的红色鱼全捞上来,终于找到了那条怪鱼。

只见这鱼体长二尺半,长着一张人脸,嘴巴鼻子眼睛,活脱脱一个人,尤其是那双眼睛,目光深沉而幽怨。初次一见,确实吓人一跳,再仔细一看,人就会被它这双眼睛深深地吸引,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众人惊叹这从未见过的怪鱼,余员外惊异之余不知所措,自家鱼池出此怪鱼,是吉是凶?他只好把这鱼装入一个大木盆,命下人抬着去给他父亲看。

余老太爷见这人面鲤,也大吃一惊,惊讶之余,他手扶盆沿反复观看,脸色越来越沉。余员外忍不住问:“父亲,您老见识多,这怪鱼出现在我家,是吉是凶?”

余老太爷沉默半晌,幽幽地说:“吉凶自有天意,你安排人专门照管这条鱼,不能让闲杂人等随意观看,再亲自去把凌云寺的主持了空大师请来,我要向他请教。”

余员外安排人照管好这人面鲤,马上叫人抬了轿子去请了空大和尚,到了寺中,得知了空外出,半月之后才能回来,他只得返回。谁知回家一看,了不得!自家大门前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原来周围百姓听说余家出了人面鲤鱼,都争相前来要观看,十几个家丁正拦住门口,不知如何是好。余员外拿不定主意,进去请示父亲。余老太爷沉思一阵后说:“好奇之心,人之常情,你把那鱼放在院中,组织好乡亲列队观看,不过,只看今日,今日之后,你请画师把这鱼画了画,贴于镇上,满足乡人好奇之心。”

于是,余家大院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奇观,百姓列队进院,围着木盆看上两眼,马上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再从另一门出院,就这样一直看到天黑,外面还有很多没看到的人,只好等着看画了。

直到十多天后,镇上多处张贴着人面鲤画的地方都还始终围着人看,同时,对这鱼是吉是凶的说法也千奇百怪地在坊间流传,杂七杂八的说法让余员外提心吊胆心神不安,他急切地希望了空大师早点回来给个说法。

终于,80岁的了空大师带着个小和尚来了,余家父子接救星似的把他接进堂屋,命人把装人面鲤鱼的大木盆抬来。

了空第一眼见这鱼,也吃惊不小,再仔细观看之后,老和尚竖掌于胸前,另一手捻着腹前的佛珠,闭着眼睛小声念起经来,余员外和余老太爷紧张地看着他。

了空念了半柱香时间的经后才睁开眼睛,余员外迫不及待地问:“大师,这怪鱼是凶是吉?”了空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而对余老太爷说:“老施主,贫僧想单独与你谈谈。”

余员外和小和尚及其他人退下,了空和余老太爷进了书房。

直到半个时辰后,了空才出来,叫上小和尚走了,他边走边反复大声念道:“祸由恶作,福自德生;祸不妄至,福不徒来。”

送走了空师徒,余员外忙奔进书房,只见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闭目深思,他问:“父亲,了空大师怎么说?”余老太爷好一阵才睁眼说:“老和尚讲了半天的经,总归一句话就是说这种鱼千年才在世上现身一回,它的出现,不是大福,就是大祸。”余员外问:“那他没说究竟是福还是祸?”余老太爷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余员外从小跟着父亲经商,念书不多,刚才了空和尚和此时父亲说的几句话他都听不太懂,他不知道他们说这些不明不白的话,是他们也搞不清这鱼的吉凶还是他们不愿多说,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人面鲤的出现,一定会让余家发生不平常之事。

二、天降木头鱼

果然,几日之后,余家出现了异常之事,这事就发生在余老太爷身上。

余老太爷接连几天乘马车外出,每次都只带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仆余忠,余员外和夫人问老太爷出去干什么,老太爷说散心,问余忠,余忠也说散心,不多说一个字。可他看见余忠每次都把一个长黑布套和一个黑色木箱搬上马车,就算是散心,带这两样东西干什么?里面装的又是什么呢?余员外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一大早,余忠赶着马车载着老太爷又出去了,余员外换了身装束骑马悄悄在后面远处跟着。

马车时快时慢走了一个多时辰后,停在没有人烟的江边某处,远远看见余忠扶老太爷下车,从车里拿出一小木凳放在江堤上扶老太爷坐下,然后拿出那长黑布套,从中取出几节竹竿,接成一根长钓鱼竿,两人又在那黑木箱里捣弄一阵后,老太爷便把鱼线扔江里开始钓鱼,余忠则坐在不远处抽旱烟。

确实是出来钓鱼散心啊,余员外看到这里,也就放下心来,可他心中马上又升起疑团,家附近就有不少钓鱼的好地方,老太爷为什么舍近求远来这里呢?他得问一下父亲。

余员外走过去,余忠看见他,过来阻拦,他说:“不就是钓鱼吗?我陪陪老太爷。”余老太爷发现他来了,朝余忠挥挥手,余忠让他过去。他过去挨老太爷坐下说:“父亲,我来陪你钓鱼。”老太爷把鱼竿交给他说:“钓吧。”

余员外握了半天鱼竿,不见一点动静,他忍不住拉起鱼线,一看,这鱼饵是素饵,面做的,这面饵有些红,更让他惊奇的是,这面饵里根本就没有鱼钩。

“这——”他不解地看着父亲。

余老太爷没做声,他又看那黑箱,只见里面还有几枚面饵,也是红色的。突然,他发现老太爷的手指上缠有布,他问:“父亲,你的手怎么了?”余老太爷惨然一笑说:“没什么,只是放了点血和这面饵。”

余员外大惊:“父亲,你用自己的血和面饵钓——不!喂鱼。为什么呀?”余老太爷混浊的双眼突然发出光芒,他炯炯地看着江面说:“我欠它们的!”

余员外意识到父亲有什么重大的事瞒着他,他跪下说:“你欠江里的鱼什么?父亲,说句不孝的话,您老这么大岁数了,迟早要抛下儿孙而去,余家这大家业还得靠我和你两个孙子来保护和弘扬,有什么重大的事您老就别瞒我好吗?您不说,儿心里不踏实啊!”

余老太爷长叹一声说:“不是不说,是时候未到啊,该死的人面鲤!”他突然激动起来,一脚把那黑箱子蹬得滚落江中,又抓起那鱼竿扔进江中,大声说:“走,回家!”

余员外陪老太爷坐车中,余忠驾车,老太爷坐在车中一句话不说,始终阴沉着脸。

走到半道上时,外面突然传来高声的吟诵:“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早来与迟来。”同时听得“啪”一声响,有东西打在车篷顶上,老太爷浑身一抖,本能地抓住余员外的胳膊。余员外也一惊,大声问:“余忠,发生了什么事。”

“是了空大师!”余忠说着停了车,余员外这才松了一口气,下车一看,果然是了空和尚立在路旁,手里握着钓鱼竿。余员外忙上前施礼道:“大师,原来是您,大师在干什么呢?”了空挥挥手里的鱼竿说:“钓鱼啊,员外没看见?”余员外环顾四周,笑道:“大师真会开玩笑,哪有在陆地上钓鱼的?”了空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已经钓到了鱼,就在你车顶。”

余员外一惊,仔细一看,果然了空鱼竿上的线连在自家马车顶上,他握住线往下拉,一件东西落在手里,一看,这是一条巴掌大的木头鱼,刚才那一声响,想必就是这东西落在车顶。他不解地看着了空:“大师,您这是——?”

“问问你家老太爷吧,这是什么。”了空说,这时,余老太爷已在余忠的搀扶下从车里出来,他接过这木头鱼,脸色陡变,看着了空问:“大师何意?”

了空哈哈大笑说:“余老施主,贫僧这是抛砖引玉。听说你有一条精美的紫檀木鱼,贫僧想见识见识,不知老施主可否赏脸?”余老太爷一惊,生硬地说:“想不到无稽之谈大师也相信,我没有什么紫檀木鱼,我们走!”他吩咐余忠。

余员外扶父亲上马车,马车刚走动,了空突然大声说:“没有也罢,老施主不想化解人面鲤之灾,那就没有吧。”

车继续走了一会儿,余老太爷吩咐余忠调头返回,把了空请上车来,道歉说:“大师佛量无边,不要与凡夫计较,请往寒舍一谈。”

“哈哈哈——”了空大笑。

回到余家后,余老太爷吩咐人做了一顿丰盛的素斋,他陪了空大师吃素斋,喝茶聊天,却闭口不提紫檀木鱼之事,了空也不提。

天黑时,下起了雨,直到夜深人静时,老太爷才叫余员外安排人丁在各路口看好书房,不让其他人进来,然后请进了空,当余员外的面,老太爷从怀中掏出一物件交给了空说:“请大师过目。”

只见这是条手掌大小的木头鱼,一看就知道这木材是上等的紫檀木,这木鱼是两半合成,用红丝线拴着,在两半的外表面,分别雕刻有一男一女两张人脸,男的英武帅气,女的秀气温柔,两半内部都向里凹陷,合在一起,里面是空的,可以装东西。更奇特的是合在一起后,这鱼的身体非常象一条鲤鱼,可鱼嘴却不象真正的鱼,而是向前凸出有个直角的方形弯钩,这是榫头。

余员外模糊记得儿时好像见过父亲有这么一件东西,记事后便没再见过。

了空仔细观赏了手中这奇特的木鱼之后,把它还给老太爷,问:“贫僧长见识了,老施主可否告知这木鱼的来历?”余老太爷说:“这是祖上所传,老夫年轻时,家境困顿,父母双双遭瘟疫,临终前传给我这木鱼,我在当铺当了这木鱼,有了点本钱,从小鱼贩做起,慢慢起家,后来赎了回来,当传家珍宝珍藏,这么多年我都没告诉儿孙,本打算临终时才将它传与犬子,大师神算,竟知道我有此物,大师既然说此物能化人面鲤之灾,就请大师慈悲为怀,指条明路。”

外面雨越下越大,了空大师左手托着这木鱼,右手竖掌于胸前,闭着眼睛念了一段经后说:“万事皆有定数,那人面鲤与这紫檀鱼之间有段孽缘未了,有笔孽债未还,其实——”

了空话还未说完,突然听得外面噼噼啪啪一阵响,似乎有东西从天而降,有些还砸在书房顶上,声音巨大。

余员外忙开门查看,就见几个家丁急急跑来,手中拿着东西,“老爷,这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您看看是什么。”

余员外接过这几件东西拿进屋一看,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几条木头鱼,大小跟此时了空手里还拿着的那条紫檀木鱼差不多,两边分别有两张人脸,跟紫檀木鱼上两人的相貌相差无几,不同的是这些木鱼是普通的木头雕刻的,鱼嘴上有个方形的小孔,这是个榫眼。

了空接过余员外手里的这几条从天而降的木鱼仔细观看,再把那紫檀木鱼的榫头往这几条木鱼的榫眼里一扣,正合适,他浑身一抖,脸上现出顿悟之色,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

余员外和余老太爷不明究里,面面相觑。

余员外立即吩咐人在屋顶地上遍处寻找,结果共在余家大院中找出一模一样的从天而降的木鱼共计六十条。

余老太爷和余员外再次向了空寻问这意味着什么,了空却什么也不答,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冒着雨连夜离开了。

三、水浑好摸鱼

余员外看着桌上这一堆从天而降的木头鱼,问老太爷:“父亲,那臭和尚也不说个明白就走了,这天降木鱼,又是福还是祸?”余老太爷收起那个紫檀木鱼,半响才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话在事前说,事从话上来。几天后,余家真出了祸事。

余员外的两个儿子余明贵和余明荣在外出收账的途中被人绑架了,绑匪用箭射了一张纸在余家大门上,写明3日后带银五千两去青松岭赎人,如报官或不按时送赎金,就撕票。余员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还是余老太爷镇静,他骂了儿子一通,吩咐马上准备银子,他要亲自前去,看看是什么人敢在他余家头上动刀。

3天后,余老太爷和余员外乘一辆马车,另一辆马车载着五千两银子,由几名家丁押着,来到了荒无人烟树荫茂密的青松岭。

“哈哈哈——余家不愧是大户,爽快!”树林中有人大笑。

余员外叫停车,扶下老太爷,大声说:“请大侠献身!”从树上落下七八个人来,为首的一个大胡子问:“银子带来了吗?”余员外说:“带了,我要先见我两个儿子。”

大胡子一挥手,从另一棵树上落下两个网兜,余员外一看,兜里正是他两儿子,两人被反绑双手,嘴上塞了布。大胡子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余员外叫家丁抬了银子来到网兜前,大胡子验了银子。余老太爷按住装银子的箱子说:“敢问大侠尊姓大名,为何绑我孙子?”大胡子盯着他说:“本人姓江名湖,绑您孙子因为方圆几百里你余家最有钱。”

大胡子验了银子命人抬走,余员外正要动手放儿子出来,谁知这网兜又升了上去。

“哈哈哈——”大胡子大笑道:“把他们统统抓起来,全给我杀了!”顿时一群人过来把余氏父子和几个家丁包围住,余员外和老太爷大惊失色,余员外说:“大侠,江湖规矩,交钱放人,你怎么能这样?”

大胡子大刀一挥说:“本大王的话就是规矩!”他挥刀就向余员外砍来,突然,“当”地一声,他手中的刀被击落,不知从哪里落下一黑衣人。

黑衣人武功高强,三下五除二便把大胡子等一帮绑匪打趴在地上,还放出了网兜中的余氏二子。黑衣人把剑指着大胡子的胸口说:“盗亦有道,拿了钱就该放人,你破江湖规矩,我就破了你!”手一抖,大胡子吓得跪地磕头:“大侠饶命,大侠饶命。”余老太爷见状,也求黑衣大侠饶了大胡子,黑衣大侠说:“老人家真是菩萨心肠啊。”这才让大胡子一伙滚蛋。余老太爷说规矩不能变,他让大胡子带走银子,大胡子等人带着银子谢了又谢地走了。余老太爷这才叫儿子孙子给大侠跪下,大侠忙把他们拉起,余老太爷又请大侠到家里,余氏全家要向他隆重谢恩,大侠说谢恩就免了,到余宅住几日,看看附近的风土人情还是可以的。

余氏祖孙三代谢天谢地把大恩人请到了家里。席间,黑衣大侠说他叫姓张名力,年近六旬,自幼习武,父母离世后他独自行走江湖,不想成家,只想行侠仗义度过此生。余员外的两儿子当即要拜张力为师,张力说他不收徒,但教他们一些防身术还是可以的,于是张力便在余宅住了下来,每天一早一晚教教余氏兄弟,其余时间便外出游玩。

余员外想,那人面鲤带来的灾祸应该就是儿子被绑架,如果不遇到张大侠,他和老父亲及两儿子还有家丁的命就丢了,现在看来这灾祸已化解,这一劫已经过去,怎么处理那条要命的人面鲤呢?继续养着它还是把它杀了烧成灰?他围着木盆看着那那条摇头摆尾的人面鲤,这鱼看余员外看它,竟然不游动了,也直直地看着他,那眼神里似乎充满了杀机,直看得他脊背发凉,他忙去请示老太爷,如何处理这怪鱼。

余老太爷说:“先好好养着它,我隐隐感觉祸事才起了个头,劫难还在后面,我余氏要是能躲过这一劫,就百世昌盛,要是躲不过,唉!”

老太爷高瞻远瞩,果然祸事才起了头。这话刚说了没几天,一天清晨,余员外刚起床,下人突然扑爬跟头闯进屋:“老——老爷,不好了,大少爷二少爷死在龙门池里了。”

余员外扑到龙门池边时,见余明贵和余明荣果然双双伏尸水中,衣服撕破,两人脸上都有伤痕。一群鲤鱼正在他们身边游来游去,这龙门池就是发现人面鲤的鱼池。

“天啊!我余家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此劫难啊?”余员外大哭,扑进池中去抓两儿子,下人忙拦住他,把两人的尸体捞了出来。

余老太爷闻讯赶来,见两孙子横尸地上,一下晕倒在地,丫鬟掐了好一阵人中才把他弄醒。余员外突然看见两儿子手里有东西,一看,正是那条紫檀木鱼,两人手里一人握一半,他忙取下这木鱼递给老太爷说:“父亲,这东西怎么会在他俩手上?”

余老太爷拿着这两半木鱼,也万分错愕。这时,张力也闻讯过来了,大家都对两人为什么死在鱼池里感到不解,因为这鱼池的水并不深,也就到两人的胸部,并且两人都识水性,不该是不小心溺水而亡,而且,为什么两人手里会有这紫檀木鱼呢?众人都说两人死得太蹊跷。

张力从余老太爷手上要过那紫檀木鱼看了一会儿说:“老太爷,这事蹊跷,报官吧。”余员外也说:“父亲,报官吧。”余老太爷一把抓过木鱼说:“不!不报官,报了官他们也活不回来,好好把他们安葬了吧,白发人送黑发人,作孽啊!”

张力抱拳施礼说:“老太爷,员外,贵府有事,我在此多有不便,就此告辞了。”余员外和老太爷再次谢过张力的大恩,也就由他去了。

余员外悲痛地葬了两个儿子,办完丧事后,他把两个儿媳和四男二女六个孙子女叫到一起安抚他们一番,打发孩子们出去后,他问两儿媳:“明贵和明荣在出事前,有异常之举吗?”

两个儿媳相互看着,扭捏了半天,终于说出一件让余员外大吃一惊的事来。她们说,出事前两天,两人都分别听自己的相公说过,他们说听人说老太爷有一紫檀木鱼,谁要能得到这条木鱼,以后谁就能独得余氏的家产,还能子子孙孙昌盛不衰,过了两天他们就出了事,还一人拿一半木鱼,可能他们是争夺这木鱼才双双溺亡在龙门池中的。

“逆子!老太爷还活着,我还活着,他们就想独吞家产。”余员外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继而他又疑窦丛生,是谁告诉他们那话的?要知道这紫檀木鱼的事一直都只是传言,要不是那次了空大师那么一说,老太爷会把这秘密瞒到临终的,他也只是和了空大师一起才真正见过那么一次,现在这木鱼的事倒是尽人皆知了。对了,一定是了空!是这秃驴搞的鬼,他几次出现都绝非偶然,他说的那些话都是话里有话,他究竟想干什么?

余员外对老太爷说:“父亲,你真相信余家的灾祸是那人面鲤带来的吗?儿觉得余家此时就像在一鱼池中?有人已经把水搅浑,要暗算我们。”他说出了他对了空的猜疑。

老太爷思虑半天说:“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先下手,你悄悄把这秃驴弄来,我要让他把人面鲤和我两孙子死亡这事说个清楚明白,否则我死不瞑目!”

“是,父亲大人!”余员外咬牙切齿说。

四、浪浊波涛涌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余员外和家丁来到凌云寺,凌云寺是个小寺,除了了空只有另外七八个和尚,了空在一间偏僻的禅房里打坐,他见到气势汹汹的余员外和家丁时,似乎早就料到了要发生什么,镇定地说:“员外,贫僧也正打算要去找你,走吧。”

不费吹灰之力,把了空“请”到了余家大院,命人把他五花大绑在一间密室之后,余员外说了两个儿子溺死鱼池之事,了空不停地说:“阿弥陀佛”,余员外说:“大师不必演戏了,我两儿子的死是那人面鲤带来的灾祸还是大师你制造的灾祸?”

“当然是人面鲤。”了空干脆地说。

余员外说:“大师说得如此肯定,凭什么?就凭那条鲤鱼长了副人脸?”

了空哈哈大笑说:“因果自有报应,那人面鲤不过是这报应的一个表像罢了,真正的根在你父亲余老太爷那里,你问他,他最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报应。”

“我父亲?”余员外大惊。

这时,在隔壁窃听的余老太爷过来了,他走到了空面前,狠狠地说:“秃驴,你究竟是何人?”

了空直直地盯着余老太爷说:“我曾经是你要杀的人,现在是要杀你的人,我是六十年前那条船上的护卫头领,说说吧,余老太爷,给你儿子说说你的发家史。”

余老太爷惊得倒退数步,镇定下来后,他挥退家丁,这才向儿子余员外道出了一桩六十年前的惊天秘密。

六十年前,永乐十五年,川滇黔三省大旱,朝廷派出两名钦差分别从水陆两路各运送赈银二十万两前往三地赈灾,水路运银船在经过川江一险段时,在雾中触礁沉没,官府后来打捞出几十具押运官兵的尸体,船上的二十万两官银却神秘消失,此案多年未破,后不了了之。

其实,当时作案的就是如今的余老太爷余金生和他的四名结义兄弟。他们水性非常好,潜入水下戳穿船底造成船沉人亡,没淹死的官兵被他们在水下杀死,但他们也不知船上有多少官兵,所以有人逃命他们也不知道。盗得的银子没立即捞上岸,而是藏在事先在水下岸边挖好的洞中。上岸后五人分赃不平,余金生毒杀四名结义兄弟,独吞了赃银,他并没有立即取出全部赃银,而是继续从事他打鱼的行当,趁打鱼的机会在一年时间内分多次将赃银转移,之后,他转行经商,从小做大,一步一步将所有赃银“洗”干净。六十年来,他从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变成八十多岁的老富商,皇上已先后换了六个,他认为当年的这桩惊天大案早已被人忘记,想不到这了空竟然是当时侥幸逃脱的护卫头领。

“你真名叫什么?怎么找到我的?”余金生恶狠狠地盯着了空问。

了空说,他真名叫赵松,幸亏水性还行,当时得以逃命。逃出后,他没敢去报官,因为他没有保护好赈银和钦差大人,如果按律追究,他会被处极刑,而官府打捞尸体时不见他,认为他的尸体已被江水冲走。就这样,他隐姓埋名出家当了和尚,六十年四处游方,其实他一直在留意当年那盗银案的蛛丝马迹,对道听途说的余金生的发家史他有所怀疑,可他没有丝毫证据,听说余家出了人面鲤鱼之事,他便以此鱼非福即祸的说法来试探,可没试探出什么。后来他发现余金生以血和面用无钩鱼竿钓鱼,便猜测他是害怕了,以为那人面鲤是当初那船上被害官兵转世来找他的,想以自己的血喂江中鱼来赎罪。直到他讹得余金生拿出那条紫檀木鱼时,他真正确定了当年的作案人就是余金生,因为当年在船上,他见过赈灾钦差梁宏志梁大人把弄此木鱼,梁大人当时告诉他,这木鱼是他和夫人的爱情信物,上面的两张面孔一个是梁大人自己,一个是他的夫人,是他亲手雕刻的。

“哈哈哈——佩服!你竟然花六十年时间找我。”余金生大笑道,“这六十年里我享尽了荣华富贵,你呢?清茶素饭,连女人也不敢碰一下,你值得吗?”

了空轻蔑地一笑说:“我倾其大半生,抓到了你这江洋大盗,而你费尽心机积攒一生的富贵,即将毁于一旦,你说谁值谁不值?”

“哼!毁于一旦?我现在就毁了你!说吧,你想怎么死?”余金生狠恶地说。了空微微一笑说:“八十多岁的和尚,也该去见佛祖了,你就让我坐着火光去西天吧。”

“好,满足你!”余金生命人在大院中间堆起一堆干柴,浇上油,再把了空扔在柴堆上,余金生问:“和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了空说:“你余家马上就大锅临头了。”

“哈哈哈,还拿那人面鲤来吓我?点火!”余金生一挥手,家丁从下面点燃了柴堆。

火很快燃起,当火苗蹿到了空身上时,他突然大吼一声,绑他的绳子被挣断,他如一头猛虎跳下柴堆,家丁拥上前,被他三五下便打翻在地,他夺过火把,抓起燃烧的木柴,边打边往周围的房子里扔。很快,余家大院便四处起火,满院乱成一锅粥。

余员外一边指挥家丁围攻了空,一边扶着他爹朝没着火的房里退,还要指挥人灭火,正顾头难顾尾时,突然传来几声爆炸声,接着四周响起喊杀声,仿佛千军万马攻了进来。仔细一看,果然从四下涌进一伙明火执仗的土匪,借着火光,他看清了,领头的正是之前绑架过他两个儿子的那个大胡子,大胡子向了空施礼,他们竟然是一伙的。

七八十个土匪进院来,一伙人把余家人集中在一起挨个捆上,一伙人直奔后院抢东西。很快,余家的的钱物便装了十多个大木箱被抬上马车,大胡子拿余员外的几个孙子相威胁,逼余金生交出了那条紫檀木鱼,同时还还搜出了那条人面锂,把它装进了一木桶里。接着,土匪又点燃了没烧着的房子,然后拉着抢到的财物,把余家的仆人全部塞了破布捆在地上,把余家老少十一人押上一辆马车,上了大路,一阵风似地离开了云坛镇。

天亮时,余家人和财物全被押到了一座山上,这时,从山寨里出来一个人迎接了空和大胡子等土匪,余员外和他爹余金生一看,惊得跪在地上,此人竟然是他们的大恩人张力张大侠!

五、人鱼恩怨了

余氏父子惊得目瞪口呆:“张——张大侠,你——?”

张大侠没理睬余氏父子,他从大胡子手中接过木桶,把里面那条人面鲤倒入一个大木盆中,又命人往里加了很多清水,他看着这条奇怪的鱼,轻轻地抚摸着它,泪流满面……

突然,张大侠冲向余金生,一把把他拖到大盆前,双手抓住他的头就摁进木盆里的水中,余金生象一条垂死挣扎的老狗,手脚乱蹬。余员外一下跪倒在地大喊:“张大侠,你让我们死个明白,这是为什么呀?”

张大侠放开脸已被憋得发紫的余金生,一脚把他踢倒在地,大声说:“好!你们想明白是吧?我这就告诉你们。”

他说着从大胡子手里接过那条在余家搜出的紫檀木鱼问余金生:“老狗,你说,这木鱼是从哪儿来的?”

张大侠从自己怀中又掏出一条紫檀木鱼,这条紫檀木鱼也是两块,也分别刻有一男一女两张脸,跟从余家搜出的那条上的脸一模一样,他把两鱼的嘴对在一起,一凸一凹一榫一卯严丝合缝扣在一起。

被呛了水的余金生在地上大声地咳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他问:“大侠你是——?”

“我就是当年的钦差梁大人的儿子梁斌。”张大侠接着讲出一段叫好人肝肠寸断让恶人心惊胆颤的往事。

原来,六十年前,梁大人是正三品户部右侍郎,忠诚机敏年富力强的他被皇上任命为两名赈灾钦差之一。在此之前的几年间,他虽在京师任职,可因为老母亲在千里之外的老家故土难离不愿进京,他便把夫人留在老家照顾父母,夫妻天各一方,只能以书信互诉思念。因为古时人们多以鲤鱼形状的函套藏书信,因此在诗文中以鲤鱼代指书信。梁大人自己亲自雕刻制作了一对紫檀木鱼,一雄一雌,两条木鱼上都刻了他和夫人的肖像,他和夫人各执一条,每次收到对方的书信,读了后便把信笺折好藏于木鱼中,夜深人静思念对方时,又从这木鱼中取出信笺细读,品味相思之情。

那次押银赈灾,梁大人带上那条雄木鱼,不想途中遇强盗抢了赈灾银,命丧长江。梁大人死后,他老母亲忧伤过度,不久病故,他夫人带着三岁的儿子梁斌艰难度日,两年后她也因思念亡夫和劳累过度染病而亡,五岁的染斌由一远房亲戚收养,可养父母对他很不好,十五岁时,他带着母亲留给他的那条紫檀木鱼和对害死父亲的强盗的无限仇恨离家出走。浪迹江湖十多年后,走投无路的他也入了绿林当了强盗,不过,他只杀富济贫从不抢掠无辜。他一直通过各种形式打听当年抢父亲银船的事,发誓要破这桩官府破不了的悬案。几年前,他获得一此蛛丝马迹,对余金生已有所怀疑,可余金生的经商处世滴水不漏,他没有丝毫证据。几个月前听说余家出了人面鲤的怪事后,他在一个雨夜向余家大院投了六十条木鱼,这都是他多年来没事时照着那紫檀木鱼雕刻的,这是投石问路。后来他又派手下大胡子绑架了余员外的两个儿子,再加相救,以大侠的身份进入余家,他悄悄怂恿余员外的两个儿子,让他们偷出了他们爷爷藏着的那条雄紫檀木鱼,在见到这紫檀木鱼确定了余金生就是杀父仇人后,他怒从心头起把两人溺死在鱼池中。

那个雨夜往余家投木鱼时,他已经发现了空在余宅,之后他找到了空和尚,而了空发现那些木鱼与紫檀木鱼相合,也猜到了那天降木鱼的是梁大人的后人,两人道明了身份,决定报此大仇,洗劫余宅。其实当时余员外去抓了空之前,两人正在秘密商议此事,之后了空进入余宅,从余家大院里面点燃房子引起混乱,里应外合破了余宅。

听完梁斌的讲述,余金生一下跪在他面前,仰天长叹:“天意啊,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六十年一个轮回,轮到我恶有恶报,最终落到了梁大侠你的手里,老夫死有余辜,任你千刀万剐,只求你放过我的后人,他们可从没做过一件坏事啊。”

“哼!”梁斌拔出剑指着余金生说:“你以为只是我父亲一人死吗?当年那船上的几十个官兵呢,你杀他们时想过他们是无辜的吗?你想过他们的父母妻儿吗?当你抢走那些银子时,你想过那千千万万等着赈灾银救命的灾民吗?你这几十年的荣华富贵是多少条命换来的你算过吗?杀你一人就够了吗?”

梁斌越说越气愤,他用剑指着被绑着站成一排的余家老小,“你们要怪就怪你们这狗爹狗爷吧,斩草岂能不除根?”他红了眼,一下跃起身。

“梁施主,别——”

了空和尚上前阻拦,可他迟了一步,梁斌剑光过处,余家人纷纷倒地,瞬间,余员外夫妻、他两个儿媳及六个孙男女共十人当场毙命,只留下被吓呆了的余金生一人跪在地上。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了空立在十具尸体旁不停念叨。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作的孽?”梁斌一把抓住余金生的头发大声吼道,“端水来!”他大喊,大胡子立即命人端了一大木盆水过来。梁斌吼:“你这老狗不是水性好吗?我叫你去见龙王!”他双手一下把余金生的头摁进盆里,余金生双脚乱蹬双手乱刨,没多大会儿,手脚一伸,不动了。

梁斌抓住金生的头发,一剑砍下他的头,扔给大胡子说:“扔进江里喂那些冤魂变成的鱼。”

“爹啊!娘啊!”梁斌一下把剑插在地上,对着蓝天跪下,大声说:“六十年了,孩儿给你们报仇了,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

三天后,梁斌和了空一起到江边放生那条人面鲤,梁斌说:“大师,这鱼真是我父亲的灵魂变的吗?”

了空双手合十说:“非也,此鱼乃不同品种鲤鱼杂交变异所生,的确千载难逢。是也,此鱼恰恰出生在余金生的鱼池中,又实属天意。是也非也非也是也,世间多少是是非非,恐怕这千年人面鲤也难以分清,去吧,去吧,阿弥陀佛!”

了空和梁斌共同捧着这条人面鲤,这人面鲤直直地看着他们俩,那双酷似人眼的幽深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两滴泪水,然后一跃入水,不见了踪影……

半个月后,游方在外的老和尚了空在茶馆听说一件怪事,说几天前的夜里,正为赈济旱灾无钱而伤神的泸州府知府院中,平白无故冒出很多袋银子,共计二十万两,每袋银子的口袋上都贴有一字条,上面写着:“用于赈灾,如有贪赃,贪一两挨一刀。”

“阿弥陀佛!”了空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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