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一个人(2)

时间:2014-06-12 00:52:09 

牛叔已走到院子里,听到他娘说去吧,便又回到屋子里,俯身给他娘掖掖被角,说句,你要受罪到什么时候呢?便噔噔地出了家门。

牛叔是生产队的记工员。牛叔当记工员的那两三年,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既抓革命,又促生产,不过生产促得却不尽人意。

牛叔没当记工员时,和社员们一样,听着生产队长的指挥,耕耙锄耩,割麦砸豆,样样活都干。当上记工员以后,他也和社员一起下地,但不大干活,或者踏着田埂踩着野草,或者溜着河边踢着石子,荷一把锄头或者一根翻地瓜秧的杆子,东坡西岭地逛。生产队长赞同牛叔的做法,说牛叔认真负责。

牛叔最喜欢去妇女劳力多的地块。妇女劳力也非常欢迎他,有了他便能有轻松,有一地的说笑声。一个道,三兄弟,你看你大嫂,地锄得多光滑。牛叔的大嫂抹把汗水,直直腰板,反击道,哪有弟妹你的光滑。牛叔嬉笑,都光滑。

嘻嘻嘻,哈哈哈。众人爽朗的笑声荡满山坡,抚着嫩绿的庄稼苗飘向远方。

傍晚收工时,牛叔便蹲在地头给社员们记工分。

男劳力们蹲着、坐着围着牛叔。有的卷支喇叭烟抽着,有的脱掉鞋子抠着里面的泥土,有的抠完泥土拍拍手再卷支烟,放在自己嘴上点着,然后递给牛叔,巴结似地说,抽口烟喘口气再写。

妇女劳力们叽叽喳喳,都说,先记我的。有的说着,还要用柔软少力的拳头砸着牛叔的肩头,砸得牛叔一晃一晃的。一个说,你没有吃奶的孩子,急么?一个反唇相讥,你有?你急着搂大兄弟造吃奶的孩子去吧?牛叔甩甩自来水笔,舌尖上沾沾唾沫,边写边说,先记奶孩子的,再记造孩子的。

大姑娘们捂着嘴哧哧地偷笑。

这回,牛叔把在场的人都记完了,向四周看看,像是在寻找什么,又问一句,没有了?

除身边那棵过冬刚刚醒来的杨树摇摇枝桠外,空旷的田野一片寂静。

牛叔紧皱眉头凝望西边远处。那里有一溜山,正顶着一抹被太阳烤红的云。西边的山社员们叫它西山,东边也有山叫龙山,但社员们顺口叫它东山,还有南山,北山,都站不起来的样子,如佛静卧,围绕着、守望着这弱小的枣核村,生怕它逃跑了似的。

搁在以前,牛叔记完工,就要回家做饭。做好后,给他娘盛一碗,然后,自己蹲在锅屋里的菜锅旁,有点像现在的吃火锅,热乎乎的,自个叭叽着嘴吃得有滋有味的。吃光菜以后,牛叔撕下一块煎饼,在菜锅里使劲地擦来擦去,再吃进肚子去。牛叔说,盐味不能白搭了。牛叔家的柴火或许永远都是潮湿的,牛叔做饭老是烧得锅屋里满是烟,呛得牛叔直咳嗽。那次,柴火光冒烟就是不起火,把牛叔呛得咔咔地咳嗽不停,牛叔便把头往锅底下浓烟里伸,硬着嘴说,你呛,让你呛,呛死我算你有本事。再不,牛叔就去他哥家蹭碗饭吃。有些时候,牛叔就在街上和人们说话拉呱,直到天很晚,熬散所有的人,才摸着黑回到家里,就着一块老咸菜疙瘩,啃个干煎饼填饱肚子完事。挨着饿的牛叔的娘总会说,人老了,不害饿。

一般情况,牛叔不去生产队院。

这次,牛叔沿着弯曲的土路,蹚起一缕缕尘烟,低头一声不吭地往回走,似乎有着比尘土还要多的心事。牛叔走进村子,哪里都没去,径直到了队院。队院里满满当当的,仓库,牛屋,柴草,犁耙,耕牛,还有三头毛驴和满院子乱跑的两头牛犊子、一头小驴驹;还有草味、粪味,还有牛叔的记工屋。牛叔从衣兜里掏出由布条子拴在腰带上的钥匙,打开记工屋,在长凳上呆坐。

香姐走了进来:三叔。声音细如山涧溪水,又柔软得像白面团一样。

牛叔很是惊诧、欣喜,面孔都有些变形。

三叔。香姐再叫。

牛叔醒悟般地丢下手中的笔:来,香,坐这儿。

指指自己坐的长凳。

香姐用半个屁股轻轻地坐在长凳的一端。

下午没见你?牛叔问。

香姐脸一红,低头嗯声。

干么去了?

嗯。

工分,我给你记了,全天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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