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望儿。那时候,她还不到两岁,刚学会叫爸爸妈妈。李有走到双层床旁边,弯下腰看。很黑,看不见她的脸,不过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也许,刚才那声“爸爸”只是她的梦呓。
李有松了一口气,思考怎么处理盼儿的尸体。
妻子不在家,他有一整晚的时间。
扔掉埋掉都有可能被人发现。
他忽然想起了床底下房东不要的那几个黑色土陶坛子。房东以前在这里开了一个泡菜作坊,后来不干了,泡菜坛子就丢弃了。他想:坛子可以泡菜,不是也可以泡肉吗?一念及此,他立刻决定了:把盼儿腌了。
反正人肉也是肉,李有想。
李有会做腌肉,他的家乡有制作腌肉的传统。他最爱吃用腌肉炒的菜,那半透明的肉片,看着就让人有胃口,极能下饭。
正巧,家里还有盐和花椒。
李有开始动手了。
首先,要肢解尸体。
这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但是李有必须要做,否则他的罪行就有可能败露。他想好了,如果妻子问起,就说盼儿走丢了,反正她也不会去床底下的坛子里找。
李有先把盼儿的衣服脱光,找来一个盆子,用菜刀切开她的手腕,开始放血。开始,她的血慢慢地流,后来一点点地往下滴,那声音是这样的:“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每响一声,李有就抖一下。
放完血,他从盼儿的两只脚开始,一节一节地卸下。肉的部分用菜刀切,骨头用斧子砍。遇到筋,他就用剪刀剪断。他不敢看盼儿的脑袋,用一块毛巾盖上了。忙活了一个小时,弄完了。
也许,一个坛子就够了,李有想。
下一步,是用盐揉搓尸块,让尸块不会腐烂。他干得很仔细,轻轻柔柔的,似乎害怕弄疼了她。揉搓完一块,就放到坛子里,上面再撒上一层盐,一层花椒。最后,盖上盖子,在坛子口四周倒上清水。
终于完成了,李有也只剩了一口气,意识有些模糊。他甚至觉得自己并没有杀人,只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天蒙蒙亮了。
李有抱起坛子,打算把它放到床底下,一回头,他看见望儿坐在床上,眼睛瞪得很大,一声不响,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看样子,她醒很久了。
两年过去了。
日子平平静静。
心却再也静不下来了。
望儿变得十分古怪,沉默寡言,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盼儿似乎还活着,屋里屋外,到处都是她发病时的怪叫。李有时常产生幻觉:坛子里,有一根手指轻轻地动了动,接着,胳膊、腿、躯干和脑袋也跟着轻轻地动了动,开始往一起凑。终于,它们凑到了一起,重新拼成了盼儿的样子。只是,她的脸比以前白多了,像纸一样,那是因为她的血都没了……
讲完之后,李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朱双喜报了警。
警察把李有抓走的时候,他的妻子抱着望儿,站在门口定定地看。她的眼神十分空洞,没有一丝内容。望儿看着李有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爸爸!”随后大哭起来。
那一夜之后,她这是第一次喊爸爸。
李有剧烈地抖了几下,没回头。
朱双喜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怔忡了半天,他决定回老家,找到那几个坛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千万别是姐姐,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