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的欲望

大发到油田,是在那年的春天里。

离开家前的那个夜里,大发的床板“吱吱呀呀”的响了一夜。不隔音的草房里,不时传出老婆慧莲低声的呻吟、抽泣。之后,天就麻麻亮了。慧莲的眼睛有点红,有点肿。那一顿的早饭,或许是那个时期大发在家最奢侈的一餐了。慧莲给大发打了满满一碗荷包蛋。大发没吭声,埋着头把那碗荷包蛋整进了肚子里。吃完,碗一推,大发便站起来,闷声闷气地来一句“我走了”,坐在一边的母亲、弟弟顺平便站起来。大发接过慧莲递过来的包裹拎在手里,低头朝门外走去。大发要在上午赶到乡里,和其他几个乡村青年一道从县城出发。

事隔多年,大发的弟弟顺平还记得,那是一个非常湿润的清晨,露水很重。山里的露水打湿了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打湿了木栅栏院墙,就连挂在屋檐下的毛巾、抹布,看上去也都湿漉漉的,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走在村道上,大发的脚步显得有点踉跄,不知道这是否与一夜的折腾有关系。薄雾挂在树梢,田野一片宁静。远处的路边,已开始有了牛羊悠闲的叫声。山中的林子里,鸟在枝头喳喳地叫着,青翠的绿让早上的世界变得幽深莫测,只有村边上的那条小河,旁若无人地哗哗流着。

那条小河,据说是一条泉水河。从上游流来的水,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季也一样的冰冷刺骨。奇怪的是,在春天,小河的表面却似乎冒着热气。顺平不知道,那究竟是河床里翻上来的热气,还是那个季节里弥漫的薄雾。

乡村的日子并没因大发的离开而有些许的改变。日出日落,天阴天晴,冬去春来后,山里的草长高了,野花开放了,林子里的野藤漫上了石壁和枯树。夏天,很快就到了,紧接着又是秋冬。时光,很有点像村边上的那条泉水河,无声无息地流淌着,山里的日子就这么哗哗啦啦地过去了。

大发这一走,眨眼就是两三年。说起来,还是在媳妇慧莲生孩子的时候,大发回到过山里。走得却似乎非常的匆忙,潦草地住了些日子,月子还没结束,便急火火地去了。正所谓来也梦幻,去也梦幻。偶尔也有信从山外打来,却不知遥远的大山,荒藤漫径,地僻云深,车马不闻,一封信到了山里,辗转到手上,便宛若烽火年代的家书,让人唏嘘不已。这种滋味,一次次催得慧莲柔肠寸断。

孩子满了半岁,慧莲便和小叔子顺平一道下地干活,播种锄草,担水浇地。乡野长大的女人,壮硕的身子永远都觉不出累,却毕竟生就女儿身,心的深处是柔软的、脆弱的,更是娇嫩的。累了倦了没了依靠的时候,心事就像河上的雾气,若隐若现,一种淡淡的苦涩,便让人生出无边的委屈。

小叔子顺平活得倒很惬意。这是一个不乏心计却安于贫困的小伙儿,活在深山里,长在自然中,在他的心里,生活原本的面目就应是这么个吃饭、睡觉、没人约束也没人限制的样子。庄稼人么,生来就是刨土的命,不这样又该怎样呢,顺平想象不出,也不愿去想。守着大山,守着爹娘,守着能干的嫂子,再有一颗能保证不受人欺、不被人骑、不吃亏也不被坑蒙拐骗的心眼,就可以了,足以安详和如意了。偶尔,顺平也会有闷了的时候,这时只要扯着嗓子,大声地嚎几句当地的乡野村谣,再或者由着性子躺在坡上的地头里,在舒坦宜人的阳光下,闭眼小睡一会儿,就什么都一风吹了。

春去夏至,夏天的到来改变了看似平静的这一切。

夏天是一个滋生情欲的季节。一件家织布做成的汗褂,无论如何是遮挡不住男人们充满雄性的乌黑油亮的臂膀,也同样遮掩不住女人丰满的高高凸起的胸。天是热的,地是热的,林子里吹来的风是热的,男人女人的眼神也是热的。夏天使乡村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充满了火辣辣的欲望。

夏天里,慧莲时常到那条小河边擦洗身子。本来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儿,先前,大发没去油田前,小两口便经常在日暮时分去那里擦擦洗洗。每年的夏秋季节里,村里有不少男男女女就去那里洗澡降温。也因此,慧莲去小河边洗洗身子,原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有一个细节被顺平注意到了,那就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慧莲到小河边清洗时,都要在家里提前洗洗脸,直到把自己收拾得光鲜照人利利索索,这才拿着自家的木盆款款地去河边。

就是这个多余的脱裤子放屁的举动,让年轻的顺平看出了端倪。很轻松的,顺平便发现,嫂子慧莲是和村里的一个同样年轻的穷光棍好在了一起。发现的过程其实再简单不过了,顺平只是隐秘地跟踪了一次,就什么都明白了。

几天后,当那个年轻的穷光棍跛着脚走在村子里的时候,这件丢人的难以言说的事情,自此便画上了一个句号。

随后的日子依旧是上山下山,播种收获,一切平静得就像岭头上的流云,既无声也无息,起码在慧莲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涟漪。每天早上,慧莲仍一如既往地早早起床,点火,做饭,刷锅洗碗,一切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这便让顺平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失望,也似不安。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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