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生死一击
群狼遁去。一时间,人群中无比安静,人们为刚才的惊魂时刻心有余悸。襁褓里的孩子居然仍在安睡。年轻的妈妈紧紧抱着他,默默地流泪。“黄毛”躺着,接受杨简对他的简单急救,一边无声地笑。白玛看着杨简,眼中满是柔情。王海波默默地为自己清理伤口。杨钢握住藏族大妈的手,感激地点头。大妈温柔地为他拍去身上的雪。
几分钟后,由上千名旅客组成的队伍继续前行,缓慢而有序。他们终于接近了隧道。无边白色中出现的这个黑洞,此刻就像温暖的家。看见目的地,人群又活跃起来。走在前面的旅客中,已经有人跑了起来。
“慢点儿!慢点儿!”高达标喊道。
杨钢突然从他身旁掠过,疾冲向前,超过所有的人,率先进了隧道。脚下的厚雪不见了,双腿猛一轻松。杨钢一边缓步而行,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在视觉上。他有超人的视觉调节能力,很快,黑暗的隧道在他眼中一点点呈现出轮廓。身后有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他加快了脚步。忽然间,他闻到了什么,远处有一点点的什么东西闪烁了几下。他猛地停住了脚步,一点点地向后退去。他退得很慢,但很稳。那几点闪烁的光似乎也在跟着缓缓移动。他终于靠近了洞口。几个旅客迎上了他。
“怎么样?”有人问。
杨钢转过身,面无表情:“狼!”
队伍停止了前进,在隧道口外驻扎。一些列车员和旅客担当起警戒的任务。高达标在人群中召开紧急会议。
“这样下去不行。外面太冷,旅客坚持不了多久。”高达标说。
“可里面的狼更可怕。”白玛说。
“能开枪吗?在隧道里开枪应该不会造成雪崩吧?”张大可说。
杨简摇摇头:“绝对不行。”
王海波开口:“就算能开枪,隧道里也打不到。”
众人沉默了。沉默像一块巨大的冰,一点一点地压向每个人的心头。人们的脸色都变得很冷。这种冷意透着绝望,开始一点点地向更远的地方扩散。
忽然,有人开口了。
“唯一的办法,是把狼引出来。”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是杨钢。
“那哪行!”张大可说,“引出来?它们一出来见人就扑,我们根本挡不住!”
杨简眼中一亮,看着杨钢:“那要看把狼引到哪儿了。”
白玛问:“哪儿?”
杨简看向远处的雪山。
杨钢转向藏族大妈:“大妈,这狼能引出来吗?”
“这群狼饿极了,已经没了耐性。”大妈说,“如果有人激怒它们,一定能引出来。”
众人又一番讨论,终于觉得只有此法可行。一直一言不发的高达标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好吧,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问题是,谁去?”他看向众列车员,无人应答。张大可避开了他的视线。一个列车员小声嘀咕:“这不是送死吗?”高达标默然。
白玛看向杨简。杨简也低下了头。
杨钢忽然走到王海波身旁,一拍他肩膀:“过来一下。”
两人离开众人,远远地走到一边。杨钢掏出两支烟,给王海波点上。王海波抽着烟,也不说话,静静地等杨钢开口。杨钢抽了两口烟,从怀里取出两个盒子,递给王海波:“东西还给你,这是备用盒,还有点儿电。”王海波不接盒子,仔细地打量着杨钢:“你要去送死?”
杨钢笑了笑:“总比再关进去好。”
“千面人狼,会这么没信心?”王海波紧盯着他。
杨钢看向远处的雪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该收手了。”
“你,到底是谁?”
“明知故问。”
“但你跟我了解的千面人狼不一样。”
“是吗?你了解我?”杨钢露出一抹笑,“好好完成你的任务吧。”他把恒温盒塞给王海波,把手中烟蒂弹向空中,转身离开。王海波的目光随着那烟蒂在空中划过,扑落在雪地上。
不久,杨钢走回人群,来到高达标身旁,沉声说:“给我一把枪。”高达标一惊。
“我去。”杨钢说。
周围众人惊异地看向他。那位滑雪爱好者老裘差点儿跳了起来,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杨钢沉着地望着高达标:“我有一个计划。”他对高达标沉稳地讲完,高达标注视他良久,才默默地点了点头。三分钟后,杨钢带着高达标给他的手枪、警棍和一副雪屐,走到一个背人的地方,默默地坐下来,往脚上套雪屐。杨简跟着他,慢慢走了过来。
“你好!”杨简说。
杨钢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好!”
杨简想说什么,忽然又沉默。
“想说什么?”
杨简吸了一口气:“你问过我,有没有兄弟。”
杨钢套雪屐的手停住了。
“我有一个哥哥。我想说,我希望他能像你一样。”
杨钢不说话,慢慢地绑好雪屐,慢慢地站了起来,慢慢地伸手将面具撕下。
那个沧桑的中年人不见了,出现在杨简面前的,是一个孤高、冷峻的青年人。没错,那是他的哥哥。
杨简愣住了,一动不动,像是瞬间被塑成了冰雕。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嘴唇颤动起来,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音:“……哥?”
杨钢伸出手臂。兄弟俩紧紧抱在一起。
白玛等人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呆住了。
“哥知道,你最大的愿望是畅游天下。”杨钢紧紧搂着杨简,“是哥不好,害你做不了你想做的事。”杨简说不出话,使劲地摇头。
“照顾咱妈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本来,我是想回家看她一眼的。”
杨简只能发出一个音:“哥……”
杨钢拍着他的肩膀:“答应哥一件事儿,把那位藏族大妈平安送到家。”
杨简终于哭了出来,泣不成声。
“答应我。”
杨简使劲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杨钢从怀里取出一个钱夹:“哥什么也没有,拿着这个,留个纪念吧。”他把钱夹塞在杨简怀里,再次抱了抱他,转身大步离开。杨简愣了一下,突然拔腿追了上去。杨钢看也不看,等杨简走到他身边,伸手一戳,杨简肋下一痛,跪倒在地,一时动弹不得。杨钢大踏步走向隧道。
所有的旅客都站了起来,无声地目送他。
王海波笔直地站立,突然伸出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达标缓缓地抬起手,也敬了一个礼。所有的列车员都在敬礼。藏族大妈快速地转动经轮,眼泪沾湿了她诵经的唇。
- 看不过瘾？点击下面链接！ 【本站微信公众号：gsjx365，天天有好故事感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