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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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树

有心插柳,无心栽梨树。

父亲自己也没想到,那一年春天,村里号召家家户户植树,他从村部领回一大捆柳树枝,植树任务紧,走得匆忙,一棵歪丫裂皮的树秧绊了父亲的脚步。尽管那年的春天,田野上早已飘荡起粉碎“四人帮”的胜利的歌声,可像我父亲这样胆怯的农人,时刻紧绷着运动这根弦……公私分明!他俯身捡起树秧,交给队长。可能父亲陷入运动太深,他上交一棵树秧过于神圣,引得村干部哈哈大笑,笑声中张扬着父亲的迂腐,赶不上时代的步伐。

父亲领回柳树秧,外加一棵村干部“送”的梨树秧,他深知上级交代任务的时效性,柳枝插得分外卖力,挖坑,河泥填底,浇水……那棵梨树秧像个养子,插在庭院的一角,任凭风吹雨打。他自己也不指望这棵梨树秧能活,开花,结梨。

那年春天所植的柳树,随着农村分田到户的到来,已无人问津柳树的成活率,反而是左邻右舍四月天都夸我家庭院里的梨树花开得盛,一树雪白,像挂满一树碎银。父亲端着早饭碗,蹲在梨树下,乐呵呵地连说,没想到,真没想到,本来不指望一棵歪丫裂皮的梨树秧,从没奢想能活,现在竟然活出了一树花,如果到秋,能结梨,大伙都来尝!

梨树的疯长,像那时农村没有节育措施的夫妇,一味地开花,结果。我家庭院里的梨树,曾几何时,成了十几户人家孩子解馋的想往之处。虽说我们兄弟姐妹享受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但父亲从不让我们吃独食,他遵守他的诺言,年年中秋前后,一笆斗的梨被他分得只剩下虫眼、歪果的几只,气得我们私下里骂父亲——老痴子!

随着年岁的增长,那一群馋着梨的孩子,纷纷去了外地读书,打工,成家立业。父亲守着一树梨花,他虽动不了身子,不能爬上树,摘掉一些多余的梨花,可他用竹竿,仰望着梨花,寻找着那些可留或不可留的梨花,敲打得耐心细致,为的是趁中秋孩子们回来陪老人过节,他能送上拿得出手的梨!

当年馋嘴的孩子,早已为人父、为人母,他们的孩子更不可能牵挂一棵老家梨树的恩赐!虽说我强制着我的儿子吃着父亲送来的梨,他不情愿地说着我教他当着爷爷的面说“梨真甜”的话语,父亲的笑容有些呆板。我安慰父亲,梨树老了,结出的梨还这么甜,真是奇迹!父亲没有迎合我的话,自言自语,梨子刚结果,细细密密的青果,煞好看,大了,就离枝了!

去年冬天,父亲找来人,锯了那棵老梨树,留有五棵枝丫,光秃秃的半截梨树干立在庭院里,像一只挥别老人干枯的手掌。

今年春天,父亲没有等到梨花盛开的季节,走了。想着父亲那次自言自语的话语和我回家最后一次匆匆看望他的场景——他倚着梨树干,见我匆匆来匆匆去,欲言又止……我的双眼潮得如宣纸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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