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演义刺客行

时间:2016-12-21 09:28:57 

刺客一身夜行装扮,疾行在通往赵盾府第的路上。刺客眼直盯向前方,面无表情,心如止水。此时,天还未亮。

前日,刺客正赤膊着在小院练武,这是他每日的功课。鲤鱼打挺、鹞子翻身、黑虎掏心……一招一式狠中带劲,虎虎生风,加之刺客响若洪钟的声声喊叫,更平添了气势和威严。蓦地,刺客前冲、弯腰、展臂,嗨的一声,一个硕大的石碾子就被离地抓起,再嗨的一声,石碾子已被举过头顶,随着刺客稳当的脚步,慢慢前移,数十米后,嘭的一声,石碾子应声落地,定眼望去,地面已现一深坑。刺客呢,拍手拂尘,喘气均匀,面色平和,宛若平常。

好,不愧是吾国第一大力士!忽有人于院门外高声叫好。刺客闻声望去,见是宫里的何公公。这何公公来了,必有大事。

果不其然,何公公说大王有事相请。问何事,却说事关重大,面见了大王,才可知晓。

刺客略一迟疑,进屋,换衣,与妻道别,出得院门,就随何公公而去。

行了一程,猛回头,见妻正倚门翘首。刺客心一酸,挥手道,回屋吧,天冷,放心,我会尽快归来。照顾好咱们的安儿!

前面一宅院,门顶的匾额上刻有赵府二字。拿出地图,细细核对,没错,这就是赵府。可刺客又有些不信,看这宅院,围墙斑驳、院落狭仄,更不见门口有威严的石狮赫立两旁。这宅院,毫无一般卿大夫宅院的凛凛威严、煌煌气势啊。仅有门口的那棵大槐树根深干粗、枝繁叶茂,似见证着赵家的荣耀。要知道,这赵盾可是晋国当今的佐政大夫、先王的遗命大臣,权倾朝野。

刺客放慢脚步,手握弯刀,前顾后盼,谨慎地往院墙移步前行。

此时,天刚放亮。四周寂静无声,不见人影。

刺客忽地一个旱地拔葱,窜上围墙,然后蜻蜓点水般地落地,悄无声息。四顾无人,便一步步地摸向赵盾的卧室。晋灵公提供的地图详细、分明地标识了赵盾宅院的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寻找目标不费吹灰之力,行刺之前必需的摸底工作还真做得值当。

再转个弯,就是赵盾的卧室了。身经百战的刺客有些兴奋,还有些紧张,握刀的手也有一丝颤抖。真是怪哉。杀人无数,从来都是一刀见血,杀人于无形。这姓赵的乃一介文臣,杀之更是手到擒来。今儿个这是怎么了?真有辱我晋国第一刺客之美名,羞煞我也!

刺客就狠狠地握紧了手中弯刀,倚墙,躬身前行。

忽闻有声。刺客小心地探出头,望。见赵盾卧室的门槛上,一人正襟危坐,口中念念有词。刺客取出画像,细看,那人正是赵盾。

再细看,见赵盾穿着朝服,朝服扯得笔挺,一尘不染。再细听,赵盾正说着:“为君者当励精图治、节用爱民,大王啊,你岂可贪图享乐、残虐不君!想我晋国当年,也曾称霸诸侯,威慑四方。可如今朝政废弛、小人遍布,有乱国之相啊。大王,楚国正虎视眈眈,不可不防啊,如今我年事已高,怕……”说着,赵盾潸然泪下。“为臣劝谏不力,都是为臣的过错啊。”赵盾悲伤得不能自已。

怎么会是这样?!刺客惊呆了。大王竟命我刺杀如此忠信仁义之人!这是为何?刺客心里翻江倒海。就是这把刀,曾带给我多少荣光,因此家境殷实,妻喜儿乐。可……可如此说来,先前我是冤杀了多少好人,使其成为孤魂野鬼,如今,他们该向谁伸冤哪!我配不上我的名号啊!

刺客手中的圆月弯刀,正散发着冷冷的刀光,令人战栗心寒。

刺客泪眼朦胧,返身而退。

刺客来到槐树下,弃刀,面朝家乡,说道:“爱妻,安儿,多保重!原谅我不能再回来与你们团聚了。”又面向朝堂,凛凛正色道;“大王,你若再为君不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最后转身,面对赵盾卧室,脸色凝重,道:“赵大人,晋国全靠你了。我这就去也!”说罢,刺客猛地撞向大槐树,一伟岸身躯轰然倒地。

此刻,刺客的妻子正怀抱襁褓中的安儿,站立村口,翘首以待。

未几,晋灵公得到密报。

晋灵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很有内容。依他想来,不管怎样,赵盾都难免一死。要么被刺客杀,要么因杀刺客而获死罪,乃万无一失之计。这个赵盾,多次当众为难于他,晋灵公早恨之入骨,欲置之死地而后快了。

很快,大批禁军洪水般地包围了赵宅。给赵盾的罪名是,一向为臣不臣,今又杀人,人证物证俱在。

赵盾却最终安然无事——刺客自杀前用那弯刀在树身上刻了字:我系自杀,不关赵大人事。鉏麑。

对,刺客名叫鉏麑。

史书上有关他的文字一鳞半爪。

选自《百家讲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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