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放翁和晚年雷诺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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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肖复兴

放翁晚景颇惨。“医不可招惟忍病,书犹能读足忘穷。”面对疾病和贫穷,他以笔写心,聊以用读书和写作维持着清贫的自尊。

82岁在一首题为《家风》的诗中,放翁写过这样一联:“四海交情残梦里,一生心事断编中。”他把“交情”和“心事”作为自己的家风来对待,所以,他才有绝笔《示儿》那样撼人心魄之作。只是,看《剑南诗稿》末几卷,这样的诗,所占比例并不多,多的是他面对暮年贫病交加的生活和苍凉孤寂的心境的抒怀与遣兴。他并非有那样多铁马冰河的激昂,也少有我们想象和误读中老愤青的激愤。更多的是平常之心,以及用这样平常之心感受生活日常情景、风情与心情,平常得就像一位我们邻家爱喝点儿小酒的老头儿。

虽然自称“已开九秩是陈人”,年迈体衰,“出寻还得杖青藜”,但他还是很有几分得意地说:“九十衰翁心尚孩,幅巾随处一悠哉,偶扶拄杖登山去,却唤孤舟过渡来。”他依然兴趣盎然不断地杖藜外出(他还不断地为他的各种杖藜写诗呢)。他说:“团团箬笠偏宜雨,策策芒鞋不怕泥。”他说:“寻僧竹院逢茶熟,引鹤溪桥及雪残。”前者看得出他的性格和心态,后者看得出他的情致与心境。他还有一句诗:“买尽烟波不用钱”,则看得出他那时对外出接触世风民情与大自然的理解与认知,和我们如今某些豪华的旅游大相径庭。

所以,他从司空见惯中看出“山从树外参差出,水自城阴曲折来”,看出其中我们容易忽略不计的迂回有致的曲线;他从屡见不鲜里看到“片月又生红蓼岸,孤舟常占白鸥波”,看到其中我们常常视而不见的斑斓色彩。同时,在外出的时候,他并非纯文人式的风花雪月,而是躬身看到农事稼穑,体味到乡间情味:“蚕房已裹清明种,茶户新收谷雨芽”;“邻父筑场收早稼,溪姑负笼卖新茶”。还有一句诗,我特别喜欢:“茶煎小鼎初翻浪,灯映寒窗自结花”,尤其是后半联,一个80多岁的老人了,外出那么劳累,居然观察得那样细腻入微,存有如此年轻的心性,让摇曳在寒窗上的灯光绽放出属于他自己的花来。

如果在家,“羹煮野菜元足味,屋茨生草亦安居”,看来他知足常乐,没有换一处大房子的心思,更没有非要住别墅的欲望。如此家门口日复一日平淡单调的生活,他却能够捕捉到生趣和意趣来。有一首诗,他这样写道:“小担过门尝冷粉,微风解箨看新篁;旁篱邻妇收鱼钩,叩门村医送药方。”偶然过门的小贩卖的凉粉,微风之中钻出土的新竹,邻居女人收起了钓鱼的渔钩,村里的赤脚医生送来了治病的药方,这些不起眼琐碎的生活,被放翁一一入诗,让人感到平易中的温馨,还看得到放翁自己并非随年龄一起老得心如枯井,而是那样年轻湿润。

除了生性耽酒(“敲门赊酒常酣醉,举网无鱼亦浩歌”),他还有乐趣无穷的事要做,便是读书和写诗,那才真的是把读书和写作当成了自己的生活和生命的一部分。“挂墙多汉刻,插架半唐诗”;“浅倾家酿酒,细读手抄书”;“古纸硬黄临晋帖,矮笺匀碧录唐诗”;“细考虫鱼笺尔雅,广收草木续离骚”……在暮年放翁诗作中,这样的诗,比比皆是。书不再是安身立命的功名之事,而是一种惯性的生活和心情的轨迹,就像蛇走泥留迹,蜂过花留蜜一样,自然而然,甚至是天然一般。他不止一次这样写道:“引睡书横犹在架”,“体倦尚凭书引睡”,能够想象着那时的放翁,一定是看着看着书,眼皮一打,书掉在地上,书成了他的安眠药和贴身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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