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力养过两条狗。一条叫小白，养了5年，离家出走。一条叫小黑，养了4年，病死了。它们都是顶呱呱的好狗。李力正想养第三条，却发现4年前去过的宠物店已经连续几周没有营业了。它“狗通100”的标志还挂在生锈的铁架上，呼吁市民关爱宠物的宣传单还扔在店门前的木栅子上。李力向邻店的一个年轻人打听宠物店的情况。年轻人说，好久没开了，估计倒闭了。李力跺脚说，怎么能说倒就倒了呢？年轻人笑了，大叔，倒个店，有什么值得唏嘘的。没看新闻吗？每个季度这儿都会有100多家新店开张，那自然也会有100多家老店倒闭了哟。又说，跟其他店比，这家店倒闭得真不够痛快。老拖着。李力瞧见卷闸上旺铺出租的字样，果然不够痛快，徒步走回家。
几个月后，晚上19点多，街边的霓虹灯明明灭灭。下班的李力居然看到“狗通100”敞开了大门，店里透出暗哑的光，洒在漆湿的泊油路上。他把车泊在路边，走了进去。“有人在吗？我想买条狗。”李力说。“全卖了。一只不留。”老板没有转身，在三角梯上爬上爬下，搬拿着那些空笼子。笼子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了。“之前不是卖得挺好的吗？”他开始不解。“嘿嘿，时代不一样，养狗的氛围也不一样。”“4年前我就在你这儿买过一条狗。它有一身又长又黑的毛，会原地转圈，会抱着我睡。我叫它小黑。”“一身黑毛的我见多了。记不清了。”“它挺逗的。我一直跟它生活在一起。但半年前它病死了。”“它一定病得很严重。”“连你也知道！”话题一扯到好狗小黑的死，李力就忍不住哀恸。
“你试想一下，一条狗，它该病得多痛苦，才会想到死，或者直接死掉。”老板终于转过身来。李力差点认不出他来。他比以前老多了，像一条衰朽的狗：皮肤松弛，毛发脱落，目光呆滞。两只耳朵竖得老高，至于嗓子，估计再也叫不出好听的声音来了。“我还养过一条狗，叫小白。9年前养的。也是一身又长又黑的毛。”“9年前我还没有小孩，没有老婆。还没开店呢。我太爱那女的，有一段时间，为了养活她，我不得不像狗一样卖狗。”老板笑了，自嘲起来，“谁不是呢！男人一旦爱上女人，就心甘情愿为她变成狗。但女人的芭比情结永远没完没了，她会抱怨对方的水杯围巾睡姿甚至钞票上的头像都像狗，然后离开了那个不知道为了谁而变得像狗的男人。”
一周后，在生锈的铁架下，李力透过车窗，又看见了那老板。他弓着腰，拖着一条老狗，毫无痛觉地经过自己的店。他的狗，肯定也是条顶呱呱的好狗。但此时此刻，李力觉得他更需要一个谈不上好坏的女人。就像他自己一样。
文／喵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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