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肾契约(17)

时间:2016-10-08 11:28:14 

小芹一惊,说:“真的吗?爸爸。”

“真的!但是我要说明白,第一,我不是为了自己要回肾;第二,我也不是为了单利暂缓死刑。我是为了我女儿心里得到安宁!”老耿说。

胡建设摇头叹气,说:“既然如此,那我就让我的律师帮助你起草起诉状吧。”

小芹被马晓兰带去看单利。

单利在看到小芹时,说:“我就想见见你爸爸老耿啊。”他把“你爸爸”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小芹眨巴着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马晓兰接过话来说:“你放心,小芹会去说服她爸爸来见你的。”

单利的律师陪着老耿前往看守所,单利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跋扈的样子,他很谦卑地给老耿鞠躬。

老耿说:“你不要这样客气,你要我做什么,只要不违法的,你就说吧。”

“耿哥,我其实也不想再求你什么。我对不住你,抢了你的小芹,还骗了你的肾,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尤其是在救小芹的问题上,我们不该袖手旁观。你的大量,我们感激。现在,我说什么都晚了,都过去了。”

老耿不说话,在听。

“我的律师现在让你起诉我,是不想让你的那个肾跟着我死去,你的肾是无辜的。你已经很伟大了,不能再让你做出牺牲了。你的那个善良、诚实的肾,不能被无缘无故地受到死刑的牵连。”

老耿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你到底让我做什么?”

“你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你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小芹拉扯成人,是一位伟大的父亲。你对小芹的恩德,我这辈子感激你。”

老耿低头不语。

“耿哥,具体的事情,你和我的律师细谈去吧。”

老耿迷迷糊糊地跟着单利的律师出了看守所,去了一高档咖啡厅。老耿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喝起来感觉有些苦,有些涩。这是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他不太习惯。

律师说:“耿师傅,我们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老耿说:“这样做真的有用?”

律师说:“理论上是有的!这种官司一旦打起来,不知会拖到何年何月,因为这官司很麻烦,史无前例。”

“我懂了,就是这样折腾下去,单利就难以被判处死刑,是吗?”

“是的。不过,这也是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所能做到的最后办法。”律师从皮包里边拿出一个大信封,递给老耿,“这是一份拟好的起诉状,你先拿回家好好看一看,熟悉一下。”又拿出一个小信封,“这个是马晓兰给你的两万块钱。”

老耿把钱推回去,说:“谢谢她了,这个钱我是不会收的。你先忙,我走了。”说完,拿着那个起诉状的牛皮纸袋,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咖啡厅。

老耿起诉单利还肾的案子很陕开庭。

这次开庭,双方的矛盾一点儿都不激烈,因为单利对于肾的主权属于老耿这一问题没有任何异议,关键是什么时候归还给老耿,是在单利被执行死刑之前动手术归还?还是在对单利执行死刑时,抢救性归还?这是个细节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至于老耿以后把肾怎么处理,那是他的权利。

大家经过一番辩论后,法庭休庭。

第二次开庭,法院庄严地宣判:关于耿忠仁和单利私白买卖肾器官交易一案,不影响单利已经审结的案子,关于私下买卖人体器官这个合同作废,是无效合同。单利占用耿忠仁的肾主权和使用是属于非法使用,现在肾器官的主权归耿忠仁所有,但是,考虑到具体案件的特殊性,在单利案件执行时,耿忠仁可以讨回白己的那个肾源,不影响单利的死刑判决和执行。

马晓兰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单利最终还是被枪毙,老耿则取回了自己的那个肾,手术很成功。

老耿的肾回到自己的腰眼上来,很快就适应了老东家。

这天,老耿和作家聊天时很遗憾,说:“我这辈子一事无成,要说最大的贡献,就是把小芹拉扯大。第二,则是白己签了个卖肾合同,让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也算是出了一次名吧。其他的,真是一无是处啊!”

作家说:“老耿啊,其实你是不幸中的最大幸运!你看看我,一事无成不说,写些破东西,刊物不待见,出版社直躲闪,网络读者也不给面子,不给点个赞。不过我已经沉下心来了,我要写自己的东西,不管外部世界如何变幻,我依然是我。”

有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是,绝望了的马晓兰,白杀去了,但是自杀未遂,被抢救过来。老耿就把她和小芹以及她的小儿子一同接纳了过来。后来,马晓兰主动要求嫁给耿忠仁,并提出到民政部门去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老耿却没有同意。

老耿办理了退休手续,生活有着落,活得青春焕发。他还是喜欢干他的老本行——捡废品,那辆倒骑驴安上了发动机,给上油门,在大街小巷“突突”地跑得飞快。老耿习惯性地就去了那个高档小区周围,大门外。他不叫喊,也不敲击锣鼓钹,他守株待兔地等在某一处,总会有人给他送来“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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