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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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去,醉醺醺的朱青衫还是没有找到回家的路。不过没有关系,对于一个刚刚得到“邵阳大侠”称号的人来说,迷路也是愉快的。

朱大侠走了这么半天,只觉得自己的双脚越来越沉,便索性走进路边的西瓜地,靠在一个滚圆的大西瓜上闭上了眼。

不多一会儿,朱青衫就被一只手拍醒,他睁眼一看,一个庄稼人打扮的老汉正蹲着身子摇他,边推边叫:“小伙子!地上潮得很,你怎么就睡地上了?当心落下毛病!”

朱青衫一个激灵翻身站起:“呔!你是什么人?想暗算我不成?”

老汉被他吓了一跳,随即笑起来:“你这后生,是你在我家西瓜地里睡下了,倒问我是什么人?”

朱青衫揉揉眼睛,心中有些怀疑:“这是你家的西瓜地?我来的时候怎地没看见你?”

老头儿笑道:“你这后生,一听就是没干过农活儿。西瓜地都是晚上才要守着,白天大日头的,有什么好看的?小伙子,你渴了吧?睡觉还直伸脖,吞口水。”

朱青衫这才觉得嗓子像着了火一般。老汉呵呵一笑,挑了个大西瓜,在石头上轻轻一磕,西瓜“噗”的一声裂开,红红的瓜肉水灵灵的,发出清甜的气息。

朱青衫犹豫了一下,转念一想,江湖儿女何拘小节,见哪个大侠行事婆婆妈妈来着?于是接过西瓜大口大口吃起来。

老汉又拎过一个陶罐,道:“再喝点粥,酒伤胃,喝点小米粥养养。”

朱青衫也确实饿了,道声谢接过来一气喝了半罐,抹抹嘴巴,道:“老丈,我乃邵阳大侠朱青衫是也!你可听过我的名头?”

老头儿点头:“邵阳啊,知道知道,离俺十里铺不远!那地方水土好,庄稼生得旺盛,你刚刚说邵阳什么?”

“邵阳大侠!”

老汉迷茫地看着他,显然不知道什么是邵阳大侠。朱青衫有些沮丧,转念一想,这老人是个村夫,如何知道江湖中事,想到这又心里舒坦了,朗声道:“我们江湖儿女,讲究的是一个快意恩仇!今日我朱青衫受老丈一瓜之恩,必当有报!”

说罢他抽出腰间长剑:“老人家,你有什么仇家,尽管和我说!”

老汉吓了一跳,跌跌撞撞退后几步,两只手乱摇:“没有仇家,我没有仇家!”

“那你欠人什么恩惠,也尽管和我说!我替你还了!”

老汉仍是摇头:“我也没欠谁什么恩惠啊?”

朱青衫烦躁起来:“我堂堂邵阳大侠,总不能白受了你的恩惠,日后传出去,岂不让江湖朋友耻笑?你推三阻四,大概不知道我的手段,请看──”

说完他手腕一抖,十二支飞镖破空飞出,刷刷刷!全钉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上,围了个圆圆的圈。

朱青衫看着老汉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得意地喝道:“老丈,你现在信了吧,你有什么要做的事,尽管告诉我,我帮你做了!”说着又把长剑一挥,虚劈了一下,刷!瓜地里亮起一道寒光。

老汉只是摇头,连说不用不用。

朱青衫恼了:“你这是看不起我,今日你必要说一件要做的事来,否则也要问我手中长剑答应不答应!快说!你有什么事要做?”

“我要做……我要做……”老汉急得要哭,“我要做的事就是看西瓜,我就是过来看瓜的,实在没旁的了。”

“看……瓜?看瓜地?”这有点出乎朱青衫的预想。

“实在没了,就是看瓜。”

“那……好吧!”朱青衫一拍胸口,“江湖儿女有恩必报,一诺千金!今晚你回去睡觉,我来看西瓜!”

“不用……看西瓜那是有诀窍的,好汉你没看过,恐怕看不好……”

朱青衫纵声长笑:“哈哈哈……你将瓜地交给我邵阳大侠朱青衫,便是千手人魔来了,也别想摘你一个西瓜!啰啰唆唆作甚,你赶紧回去,安生睡你的觉就是!”说罢将老汉直往外推。

老汉苦着一张脸,三步一回头地走了。朱大侠躺在瓜地的窝棚里,心想一定要看好瓜地,不能让人小看了。不过他酒劲还没过去,眼皮直打架,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三更时分,朱青衫突然被一阵细细碎碎的“嚓嚓”声惊醒。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将耳朵贴在床铺上仔细听。

那声音落地极轻,速度又飞快,来人必是一个轻功高手!“不对!”东边也有声音传来,难道是两个高手?慢着!北边也有,是三个!

朱青衫出了一身冷汗!来人难道是西川三友?或是岭南三煞?

朱大侠摸出一把飞镖,左手持剑,右手持镖,慢慢从窝棚里捱到门边,忽然,细细碎碎的声音蓦地消失无踪。

朱青衫一时不敢走出窝棚,只将竹篾编成的夹壁抠开两个小孔,将眼睛贴在孔洞处向外看,偏生今天是个阴天,放眼过去,瓜地黑乎乎一片,并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一滴冷汗从他头上滴了下来,来无影去无踪啊!难道真的是千手人魔?他这边一动不动地站着,嚓嚓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这次不止三个方向,四面八方都有声音。

被包围了!朱青衫大惊失色!几时又来了几位高手,他居然丝毫没有觉察!那声音越来越近,竟是向着他栖身的窝棚而来。

朱青衫将心一横,一剑将窝棚劈开,运足中气吼了一声,却似半天里起个霹雳,叫道:“朱青衫在此!来者何人?可敢与我较量?”说着将一把飞镖扔了出去。只听“噗噗咔咔”之声连连响起,朱青衫侧耳细听,却没有听见一声人中镖的惨叫,嚓嚓声却突然变得急雨一般,四下乱响。

“不好!敌人要递招了!”朱青衫跨出一步,将手中长剑舞成雪团一般,同时将怀中的飞镖一把把掏出来四下乱打,只听瓜地里传出几声尖利的惨叫,简直不似人声。

朱青衫长笑一声:“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却听远方突然传来一声怪笑,朱青衫汗毛一,剑在前人在后,向声音传出的方向舞去。

刚走出几步,朱青衫忽觉右脚一紧,被一物卡住,不由心中大震:“原来敌人藏在地下!发出声音只是引我过去。此刻上了他的恶当,被他拖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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